第47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46
作者:麦秀渐渐兮
不是在他们各自在潮白河上徒劳打捞时狭路相逢的匆匆一瞥,而是通过小镇上另一种更“现实”的途径——口口相传的传闻。
广东西北的这座小镇,闭塞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平日里连谁家娶媳妇、谁家孩子考上大学,都能被翻来覆去地嚼上半个月。
更何况是这样一桩“天降财神”的大事。
传闻里,这是个从北京来的年轻富商,年纪轻轻就手握巨额财富,背景深不可测。
他出手阔绰得惊人,一来就给县里投了巨资,说是要帮扶山区产业,改善乡村公路;还大手笔地捐钱给镇上的留守儿童基金会,给县医院的癌症治疗中心添置设备……
这样的大手笔、大新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无疑掀起了轩然大波。
集市上、田埂边,到处都是关于这个“祁先生”的议论。
有人说他是菩萨心肠,不远千里来做善事;有人猜他是看中了山里的什么资源,投资是假,圈地才是真;还有人说,这样的大人物,怕是在城里犯了什么事,跑到这穷乡僻壤来避风头。
相比之下,唐万巡组织人在河上日复一日地搜寻,就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痴傻”。
镇上的人看他的眼神,渐渐多了些同情,也多了些不以为然。
有人劝他:“万巡啊,别傻了,这潮白河里的水那么急,人早就冲去大海了,找不回来了。”
也有人叹着气说:“那姑娘命苦,你也算仁至义尽了,还是顾顾自己的日子吧。”
唐万巡总是沉默着,不反驳,也不放弃。
只是他的心里,却冒出一个荒谬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猜想。
这样的人物,西装革履,满身贵气,和他所在的这个广东西北的偏僻小镇、和越清那个藏在深山里的贫瘠山村,分明是两个世界,两个维度。
他们之间,本该是云泥之别,毫无交集。
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大发善心”?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只是为了在潮白河上“乱跑几趟”,就扔下大把的钱?
他隐隐觉得,这个祁敛的出现,和他正在寻找的那个名叫越清的姑娘,或许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不敢深想,怕那背后的真相,会比越清的消失更让他难以承受。
答案揭晓得很快。因为对于唐万巡这样一个没有资源、没有背景,仅凭一腔执念支撑的普通人来说,坚持下去,实在太难了。
最初帮忙的朋友们,都是看他实在可怜,又念着几分旧情,才愿意抽出时间来搭把手。可他们各有各的生活,要种地,要打工,要养家糊口,不可能永远陪着他在这条无望的河流上消耗。
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河面上那艘破旧的小机动船,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每天天不亮,唐万巡就驾着船出发,顺着潮白河往下游去。
船舷两侧,是浑浊翻滚的河水,船头绑着的钩竿,一次次被抛下去,又一次次被拉上来,钩上来的,只有枯枝败叶和塑料袋。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岸,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河泥和水汽。
他不再感到害怕,也不再感到焦灼。只有一种由极致的疲惫和失落滋生出的、近乎麻木的悲伤,像河面上终年不散的雾气,将他层层包裹。
他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空洞,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这一天,他刚把小船拴在岸边的歪脖子柳树上,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步伐上岸,准备去镇上的小面馆买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填肚子,就被两个陌生男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和这小镇的泥泞格格不入。
两人神色冷峻,站姿笔直,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们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客气,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唐先生?我们祁先生想请您过去谈几句话,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唐万巡看着他们,心里瞬间了然。
这架势,和他偶尔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大人物身边的“保镖”,简直一模一样。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步步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他被带到镇上唯一那家“最好”的酒店——也就是祁敛下榻的地方。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门口挂着的招牌褪色得厉害。
两个保镖将他领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说了句“祁先生,人带来了”,便退到了一边。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唐万巡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被临时布置成了会客间的样子,沙发上铺着干净的白布,茶几上摆着几瓶矿泉水,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他见到了那个只存在于传闻和河上惊鸿一瞥中的男人——祁敛。
祁敛坐在那里,背靠着沙发,微微垂着眼帘。
和唐万巡印象中那个在船上如同地狱归来的可怖身影相比,又有了些不同。
那份外放的、几乎要焚烧一切的阴沉暴戾,似乎收敛了些,像被一层厚厚的灰烬盖住的火焰,只剩下灰烬下隐约可见的暗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颓丧与死寂。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胡茬,显得有些狼狈。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却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再没有传闻中那个“年轻有为富商”的半分光彩。
唐万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以为自己在面对这样传说中财富滔天、权势通天的人物时,会感到自惭形秽,或者紧张不安。
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只是一个守着小餐馆的小镇男人,而对方,是跺跺脚就能让县城震动的大人物。
但很奇怪,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男人,他心里升起的,竟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荒凉感。
他们都在这条吞噬了越清的河流边,做着同样徒劳的事情。
他们都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奇迹,都在被同一份绝望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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