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45

  他无法想象那一刻的寒冷、黑暗，以及被湍急浊流瞬间吞没的窒息感。

  她那样一个看起来清清冷冷、仿佛对一切都漠然的人，实际上内心柔软得很——从不和任何人红脸，哪怕被欺负了；从不看轻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请来打扫的钟点工。

  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是如何积攒了这样决绝的勇气？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敢纵身跃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吗？是觉得再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了吗？

  还是……他带给她的伤害，已经重到让她连活着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质问的对象，不知不觉从那个消失的身影，转向了他自己。

  我怎么……当初就要放手？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猛地刺入心脏，搅得他痛不欲生，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被“背叛”和“羞辱”蒙蔽的愤怒。

  他想起了发现她卖掉那枚他送的月光石吊坠时，他的歇斯底里，他的恶语相向，他说她“拜金”“廉价”“骨子里就是穷酸相”；

  想起了那些刻意而为的冷落，他故意在她面前频繁提起温阮，故意让她看到他和温阮的亲密互动，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时，心底涌起的那股病态的恶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想起了床上近乎惩罚与玷污般的索取，他以为那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是在“教训”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却从未想过，那些粗暴的行为，那些冰冷的言语，会给她带来怎样毁灭性的伤害。

  他给了她物质上的一切，却吝啬得不肯给她一丝尊重；他把她留在身边，却从未真正信任过她；他口口声声说“在乎”，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开。

  现在，这些记忆变成了一根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在他的良心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那些他曾经不以为意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偶尔流露出的落寞眼神，她在他发脾气时默默垂下的眼睑，她收到他礼物时礼貌却疏离的道谢，她从未主动向他索取过任何东西……

  原来，她的隐忍和克制，从来都不是“不在乎”，而是早已看透了这段关系的本质，早已对他不抱任何希望。

  “为什么要那么伤害她……”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浓烈的自我憎恶。

  他像个刽子手，亲手毁掉了那个唯一能照亮他灰暗生命的光。

  他把她从泥泞里拉出来，拽进一个纸醉金迷的浮华旋涡，让她见识过所谓的“上流社会”的虚假与冷漠。

  最后，却又亲手将她推入了更深的冰窟，让她连回头的路都没有。

  “为什么不早点来找她？！”这个念头带着更尖锐的悔恨，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鲜血直流。

  如果在她离开贺昉，独自一人回到老家的第一时间，他就放下那些可笑的骄傲和所谓的“尊严”来找她；

  如果他不是被那点“看她落魄”的阴暗念头绊住脚步，不是等着她走投无路回头求他；

  如果他肯放下身段，只是单纯地想对她好一点，只是想陪陪她，听听她的心里话，了解她的难处，给她一点温暖和希望……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她就不会走上那条绝路？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世界上最残忍的两个字，莫过于“如果”。

  它能给人无限的遐想，却永远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她已经不在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受尽苦难的世界，离开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几乎要被绝望淹没。

  他将手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强烈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头，带着酒精的灼烧感，翻江倒海。

  他踉跄着扑向卫生间，双手撑着冰冷的马桶边缘，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胃里的东西，连同心里所有翻腾的毒液、悔恨和痛苦都吐干净。

  胃酸灼烧着喉咙，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旋转。

  吐完之后，他脱力地滑坐在冰冷湿滑的瓷砖地板上，背靠着浴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酒意上涌，带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悔恨、自我厌弃、还有那种彻底失去什么的巨大虚空感，像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没有生气的纸，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狼狈不堪的气息。

  陌生。

  无比的陌生。

  还有深入骨髓的恶心。

  这就是他吗？

  那个在商扬上杀伐果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祁家二少？那个在社交圈里游刃有余、永远体面从容、被众人追捧的祁敛？

  那个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以掌控一切的男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响起，格外刺耳，打破了死寂。

  他用了狠劲，右手狠狠甩在自己的左脸上，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啪！啪！”

  又是两下，更重，更狠。

  手掌与脸颊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抽打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沾满罪孽的心。

  他仿佛想用这肉体的疼痛，来抵消哪怕万分之一精神上的凌迟，来惩罚自己犯下的不可饶恕的过错。

  痛楚蔓延开来，火辣辣地烧着脸颊，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那片冰封火燎的煎熬。

  疼痛是真实的，可比起失去她的痛苦，比起无尽的悔恨，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终于，那强撑了许久的最后一点外壳，那层名为“骄傲”“冷漠”“无所谓”的伪装，彻底碎裂。

  这个在人前永远高高在上、从不肯示弱、从不肯低头的男人，像个迷路后被彻底遗弃的孩子，蜷缩在酒店卫生间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而破碎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混合着无法挽回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自责，撕心裂肺。

  他哭那个消失得无声无息的皎洁身影，哭她短暂一生里的所有苦难，哭她从未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哭她最后那一步的决绝与孤勇；

  他哭自己愚蠢的傲慢与残忍，哭自己识人不清、错失良人，哭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

  他哭这无法弥补的过错，哭这从此被彻底掏空、只剩无尽悔恨与疯狂的余生，哭他连一句道歉、一句挽留、一句“我在乎你”都没来得及对她说出口。

  窗外，广东西北的夜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敲打着这座简陋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雨声沙沙，像一首永无止境的哀歌，淹没了他狼狈的哭声，也淹没了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也永远不会有回应的追问与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