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44
作者:麦秀渐渐兮
雨丝细密如愁,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整个小镇笼罩其中,连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房屋,都变得朦胧而压抑。
祁敛独自一人待在当地最好的酒店房间里,窗外是永不停歇的雨声,室内是挥之不去的沉闷。
所谓的“最好”,不过是镇口那栋勉强挂着标牌的小楼。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廉价柠檬清洁剂的气息扑面而来,两种味道格格不入地交织在一起,呛得他下意识皱紧了眉,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痒意。
墙壁上的乳胶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泛黄发黑的水泥层,像一张生了癣的脸,布满了岁月与潮湿留下的丑陋痕迹。
天花板中央的吸顶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一角,连带着空气里漂浮的浮尘都清晰可见,在光线下肆无忌惮地舞动。
这是他养尊处优的人生里,从未踏足过的另一种“现实”。
他从小生长在云端之上,住惯了恒温恒湿、一尘不染的豪宅,用过的每一件物品都精致考究,连呼吸的空气都经过净化。
而这里的一切——发霉的墙壁、粗糙的床单、浑浊的空气、刺鼻的气味——都是他此前无法想象的粗粝。
可他清楚地知道,这就是越清从小长大的现实,是她在离开北京后,最后选择回归的现实。
一想到她曾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甚至可能比这更简陋、更艰苦,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此刻,他没有坐在那张看起来就不怎么干净的床上,也没有碰房间里唯一一把掉漆的木椅,而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背脊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瓷砖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西裤,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瓶本地最寻常的烈酒,玻璃酒瓶上印着歪歪扭扭的红色商标,字体模糊不清,一看就是小作坊生产的廉价货。
酒液浑浊,倒在床头柜上那只边缘有些磕碰的廉价玻璃杯中,泛着淡淡的黄色,还漂浮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杂质。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瞬间灼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带着一股工业原料的味道,让他生理性地反胃,胃里翻江倒海。
可他没有停下,反而又倒了满满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他需要这种粗粝的刺激,需要用这种与她最后处境或许有一丝相似的“简陋”和“痛苦”来麻痹自己,强行撬开那扇他一直紧闭的、试图去想象她人生的门。
这些天,他像疯了一样,循着她留下的蛛丝马迹,从北京追到这座偏僻小镇。
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找遍了她可能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最终等到的,却是一份冰冷到让他窒息的调查结果。
整理好的资料就摊在脚边的地板上,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银行账户的明细单上,每一笔转账都清晰得刺眼。
在那天夜晚之前,她将那张卡里的最后一分钱都做了周密的安排——大半转给了本地的留守儿童基金和癌症治疗基金会;小部分匿名捐赠给了镇上的希望小学;还有一笔不小的数额,是给村里修那条常年泥泞不堪的小路的工程款;最后剩下的一点,也尽数转给了读大学的弟弟,
分文不剩。
这是一种毫无留恋、斩断一切的姿态。像一个提前写好结局的故事。
她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决绝的句号,连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自己,连一丝回头的可能都没有。
加上那清晰无误的监控画面——浅灰色的衬衫,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在桥边停留片刻后,决绝的翻越——所有人都知道,死亡,对她而言,是一个确定的、已被执行的选项。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每一次拉扯,都带出淋漓的血肉,疼得他几乎要失去呼吸。
他又灌下一大口酒,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部,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疼,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寒气,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关于她的画面。
她是在怎样的绝望之下,才会抛弃……抛弃曾拥有的一切,选择一个人回到这里,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念头一旦开始,便如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里肆虐,再也无法阻挡。
他仿佛能看见她独自一人,背着那个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的帆布包,挤上那趟南下的硬座火车。
她靠窗坐着,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将自己缩在角落,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从北方的萧瑟荒原,渐渐变成南方湿漉漉的、望不到头的连绵绿色。
那是她年少时拼命想逃离的故土,是藏着她所有苦难与伤痛的地方。
他想象过她小时候的生活:或许是在漏雨的土屋里长大,或许是早早就要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或许是在同龄人还在撒娇耍赖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隐忍和懂事。
她拼尽全力、一步步走到北京,一步步走向更大的世界,以为能摆脱过去的泥泞和潮湿,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甚至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那么长的路,几十个小时的颠簸,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和山峦,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回忆那些在山里挨饿受冻的日子?是在算着弟弟的学费够不够,担心他在学校会不会受委屈?
是在牵挂村里的那条小路,想着修好后大家出行能方便一些?
又或者,在某个瞬间,她有没有想起过北京的那段时光?想起过他?想起过那些短暂的、或许曾让她有过一丝暖意的瞬间?
难道就没有哪怕一刻,闪过回头的念头?哪怕一丝犹豫,一点对生的眷恋?
哪怕,哪怕只是对这个世界还有一点点不舍?
“那条路那么长……你怎么就没想过回头呢?”
他对着空荡荡的、弥漫着劣质酒气的房间,嘶哑地喃喃出声,声音破碎在空气里,仿佛在质问一个早已消散的幽灵。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触到的皮肤冰凉一片,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混合着酒精带来的灼热,在脸上留下两道滚烫的痕迹。
思绪不受控制地转到那个雨夜,那个吞噬了她的雨夜。
调查记录和那个守桥钓鱼人的证词在他脑海里交织,拼凑出一个让他心胆俱裂的画面。
“雨下得很大吧?”
他闭上眼睛,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的触感,能听到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桥面上的声音,能看到桥上那盏昏黄模糊的路灯,光晕被雨水揉碎,洒在她单薄决绝的背影上。
桥下的潮白河水流湍急,浪头拍打着桥墩,发出沉闷的呜咽声,像是在为即将逝去的生命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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