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26
作者:麦秀渐渐兮
雨水又至。潮白河水涨,汛期已近。
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简洁的句点。
这本子很新,是在小镇车站旁的便利店买的,封面是朴素的白色,厚厚一叠内页,才用了开头不多的页数。
字迹工整挺拔,笔画清晰利落,没有多余的涂改,只记录着一些旁人看来或许无甚紧要的琐事。
这是她回乡的第一天写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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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潮白河畔,雨丝细得像牛毛,悄无声息地落着,在河面点出无数转瞬即逝的涟漪,又迅速融入浑浊的水流中。
岸边一处桥墩下,蹲着个黑影,是镇上有名的“夜钓痴”老陈。
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此刻披着件半旧的蓝色雨披,帽檐压得很低,身前的鱼竿稳稳架在石头搭成的简易支架上,浮漂在昏黑的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颗孤独的星。
汛期将至,上游的水库听说为了防洪放了些水,河水比往日急了不少,也浑了些,泛着深褐色的浪花。
老陈知道,这种时候,往往有大鱼趁着水势下来觅食,他舍不得走,非要在这儿“死磕”到后半夜,说不定就能钓上一条大家伙,够全家吃好几顿。
这位置选得刁钻,正在那座老石桥的桥洞底下,既能避些斜风细雨,又能借着远处桥头那盏年久失修、光线微弱的路灯,勉强看清浮漂的动静。
周遭只剩下河水奔流不息的哗哗声,和雨丝落入水面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首单调的夜曲。
不知蹲了多久,双腿都有些发麻,脚底板浸在潮湿的泥土里,凉丝丝的,鱼却还是没半点动静。老
陈有些不耐,正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支烟提提神,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桥的另一端,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隔着迷蒙的雨丝和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出是个挺单薄的人影,身形纤细,正不紧不慢地朝桥中间走来。
看步态,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子。
老陈眯了眯眼,心里嘀咕:这大半夜的,又飘着雨,天又这么凉,一个女娃子独自跑这荒郊野外的桥上做甚?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少见。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身影在夜色和雨雾中,有种说不出的……伶仃感,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这走路的姿态,有点太过安静,也太过笔直了,不像寻常人散步那样随意,倒像……像在丈量什么,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就在他心思略微分到桥上时,水面的浮漂似乎极其轻微地沉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陈精神一振,立刻全神贯注盯住鱼漂,屏住了呼吸,右手悄悄握紧了鱼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鱼在试探吗?还是水流的扰动?
他再抬眼飞快地瞟了一下桥上,那身影已经走到了桥中央,恰好停在了路灯投射下的那一小片模糊光晕的边缘。
她停住了,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老陈的方向,面朝着宽阔漆黑的河面,一动不动,像一尊定格的雕像。
老陈心里那点关于鱼汛的兴奋,忽然被一丝异样感冲淡了。
奇怪,下着雨呢,又这么冷,她停在桥中间干什么?
看风景?这黑灯瞎火的,汛期的河水浑浊汹涌,有什么好看的?
难不成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来这儿散心?可这时候、这地方,也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上鱼竿传来的感觉更明显了!浮漂又往下沉了半寸,紧接着轻轻晃动了一下!
绝对是鱼在碰饵!而且看这动静,个头还不小!
他瞬间兴奋起来,所有注意力被牢牢拉回鱼竿上,眼睛死死锁住那枚小小的浮漂,心脏砰砰直跳,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下顿,准备随时提竿起鱼……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水下那未知的猎物时,眼角的残影似乎捕捉到了桥上那人影有了动作——不是走动,而是一种……上抬?又或者是身体前倾?
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他根本没看清具体的动作。
“噗通!”
一声沉闷的、绝非鱼跃出水面的巨响,猛地砸碎了夜的寂静,也砸懵了老陈。
那声音像是重物坠入水中,带着水花溅起的力道,沉闷而决绝,在空旷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他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骇然抬头望去——
桥上,刚才那人站立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昏黄的路灯光晕,寂寞地笼罩着湿漉漉的桥面,雨水顺着栏杆往下淌,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栏杆外,是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浑浊的河水在夜色中翻滚着,仿佛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一切。
老陈张大了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掉在岸边的卵石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脑子“嗡”地一下,彻底空白了几秒,耳边只剩下河水哗哗的奔流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有人……有人跳河了!!!”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在夜色中回荡。
老陈连滚带爬地冲出桥洞,膝盖磕在石头上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桥头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冲到桥上,扑到那人影消失的栏杆边,探出大半个身子往下看。
浑浊的河水在夜色中如墨汁般翻滚,浪花拍打着桥柱,哗哗作响,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只有刚才声响传来的地方,泛起一团比周围更急、更乱的漩涡,打着转,随即就被汹涌的浊流迅速吞没、抚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陈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水性不算差,年轻时也在潮白河里扑腾过,可眼下这水情,水流湍急,还夹杂着暗礁和杂物,别说救人了,他自己下去,九成九也是送死!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报警!对!快报警!”
他哆嗦着手,从湿漉漉的裤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老年手机,屏幕被雨水和手心的汗弄得模糊一片,滑溜溜的抓不住。
他用力抹了一把屏幕,手指僵硬地按下了那三个烂熟于心的数字——110。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像是在倒计时。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向接警员报告位置:“潮白河……老石桥……有人跳河了!快!快来!”一边眼睛还死死盯着桥下翻滚的河水,尽管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盼着能看到一点水花,盼着那个人能浮上来。
电话挂断后,他无力地靠在冰凉湿滑的桥栏杆上,雨水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里,咸涩而冰冷。
他望着黑洞洞的河面,脑子里反复闪现刚才那个桥上伶仃的侧影,还有那一声沉闷的、决绝的“噗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作孽啊……真是作孽……”他喃喃自语,声音在风雨中发着抖,带着深深的惋惜,“这么年轻的女娃子……有啥想不开的,非要走这条路……多可惜啊……”
他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孙女,活泼开朗,每天叽叽喳喳的,怎么也没法把自家孙女和刚才那个决绝的身影联系起来。
夜雨似乎更密了些,沙沙地落在河面,落在桥上,落在老陈佝偻的背上,把他的雨披淋得透湿。
潮白河依旧不管不顾地奔流着,带着它新吞没的秘密,汹涌地,向着下游,向着更深的黑暗,一去不返。
只有桥头那盏昏灯,还在雨中顽强地亮着一小团模糊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桥面。
某年某月某日,一朵花开。
某年某月某日,一朵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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