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21

  洁白的柳絮像漫天飞雪，轻柔地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抬手拂去，而后转身，走进了旁边一家挂着褪色红漆“公用电话”牌子的小卖店。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老式的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中央，发出嗡嗡的低鸣，投下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混杂着廉价烟草的辛辣、水果硬糖的甜腻，还有旧报纸、杂货堆积久了的陈旧味道。

  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专注地看着面前老旧电视机里播放的粤剧，唱腔婉转悠扬，与店外的喧嚣隔绝开来。

  越清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示意要打电话。

  老太太抬眼瞥了她一眼，含糊地应了声“两块钱一分钟”，便又转头沉浸回戏曲的世界里。

  她拿起柜台上那部橙色的按键电话，机身已经有些斑驳，按键上的数字被磨得有些模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她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指尖轻轻翻开，翻到某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字迹清晰地写着一串数字。

  那是越明的电话号码。

  今天在银行，她处理的最后一笔转账，就是汇给越明的。

  因为她的银行卡只是普通卡，有每日转账限额，她分了好几天才将计划中的钱全部转完，今天这是最后一笔，是转给越明的。

  她拨号的手指稳定而准确，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按压在模糊的按键上，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规律地敲打着店内的寂静，也敲打着越清平静的心湖。

  她耐心地等待着，耳廓贴着微凉的听筒，脑海中已经组织好了简短的嘱咐：希望他好好读完书，不要辜负父母的期望；如果以后有能力，记得把老家那间摇摇欲坠的老屋修葺一下，这是父亲和母亲临终前共同的愿望，也是她未了的牵挂。

  转给他的这笔钱里，有一部分，就当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为修屋出的一份力。

  然而，长长的忙音之后，回应她的只有系统冰冷而机械的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越清放下听筒，停顿了几秒，没有流露出丝毫失落或烦躁，只是依照程序般，再次拿起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重新按了一遍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再次贴上耳朵，传来的依旧是那单调而空茫的“嘟——嘟——”声，仿佛拨向一个无人回应的深渊。

  这一次，她没有中途挂断，直到忙音再次响起，系统提示音重复播放，她也没有等到那个熟悉或陌生的声音。

  她轻轻将话筒挂回原位，金属挂钩与机身撞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算了吧，越清。」灵犀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想要保护她的急切，「打不通就算了，他或许在忙，或许……根本不想接。」

  它不希望她继续尝试联系，不希望她与这个世界的任何因果再产生不必要的纠缠，尤其是与那个曾深深伤害过她、在她落魄时冷眼旁观甚至出言羞辱的“弟弟”。

  在灵犀看来，越明不配得到越清的牵挂与馈赠。

  越清从口袋里掏出两枚一元硬币，放在柜台上，对店主老太太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走出了小卖店。

  门外，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像铺天盖地的金纱，将她方才在店内沾染的那点阴凉瞬间驱散，皮肤立刻感受到一阵微烫的暖意。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山村的班车停靠点。

  班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慢行驶，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条蜿蜒向大山深处的土路。

  当周遭只剩下山风呼啸的声音、林间清脆的鸟鸣和她自己沉稳的脚步声时，越清的意识再次与灵犀连接。

  规则系统长期以来的任务模式，已经在她心中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逻辑定式：建立因果，然后偿还因果。

  如果有人对她好，比如唐万巡这些天毫无保留的帮助，那她便欠下了“好”的债，需要想办法偿还，才能让因果循环闭合；

  如果有人对她坏，比如祁敛、贺昉那些男人的抛弃与羞辱，那定然是“恶毒女配”这个身份原初的“恶”所招致的果报，她需要一一弥补，才能还清因果，完成任务。

  基于这套运行良好的逻辑，她向灵犀提出了疑问：「灵犀，我应当如何偿还唐万巡？他这些天，帮了我很多，联系工匠、运送材料、跑腿办事，节省了我很多时间。」

  在她看来，唐万巡的善意是一笔明确的“人情债”，需要精确清算，才能让这段因果彻底了结。

  然而，灵犀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那团温和的光晕在识海中轻轻波动，带着安抚的意味：「不需要，越清。你不需要偿还他什么。」

  「为什么？」越清感到不解。

  这违背了她所熟悉的“因果循环”的天道，也与她被系统灌输的任务逻辑相悖。

  规则系统要求她精确计算每一次付出与回报，确保所有因果都得到偿还，为何到了唐万巡这里，就成了例外？

  她无法理解这种“无需偿还”的逻辑，这让她严谨的任务规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识海中，灵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该如何向她解释人类情感中那些无法用得失衡量的部分？

  如何说明唐万巡那份卑微的、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喜欢？

  它知道，以越清此刻纯粹的道心和对人类情感的迟钝认知，她无法理解这种“不需要偿还”的情感逻辑。

  过多的解释，只会徒增她的困惑，甚至可能让她陷入对“公平”准则的质疑，影响她即将完成的告别。

  更重要的是，灵犀的立扬从未改变过。

  它永远、永远站在越清这一边，而不是这个任务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

  唐万巡或许是无害的，甚至带着纯粹的善意，但在灵犀看来，任何可能让越清产生牵挂、延缓她离开这个浑浊世界的因素，都需要被谨慎对待。

  它只想让她毫无牵绊地离开，摆脱这里的一切纠缠。

  于是，灵犀没有尝试去解释那个复杂的“为什么”，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终结话题的意味，温和却坚定：「没有为什么，越清，你什么都不欠他的。他对你的好，是他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用任何东西去偿还。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这些都不再重要。」

  越清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虽然逻辑上仍有未解之处，心中那点关于“人情债”的困惑尚未完全消散，但她选择相信灵犀。

  灵犀一直以来都在保护她、帮助她，灵犀不会害她，这是她确定无疑的事。

  既然灵犀说不需要，那便不需要。

  她将“偿还唐万巡”这项待办事项，从意识中轻轻划去，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不留下丝毫痕迹。

  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远处松林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芬芳。

  她的心思，已经更多地投向了即将到来的、彻底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