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22

  越清回来了，踩着夕阳的余晖，踏上了通往老屋的、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小径。

  橘红色的霞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边，与周遭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那座老屋，在暮色中静默地伫立着，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比记忆中的任何一刻都要破败。

  墙体是斑驳的土黄色，原本的泥坯经过常年风雨侵蚀，脱落得不成样子，裂缝像老人额头的深纹，纵横交错，深的能塞进手指。

  屋顶的瓦片残碎不全，露出黑漆漆的椽子，檐角甚至有了轻微的倾斜，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它吹垮。

  虽然最近因为修坟的事，偶尔有请来的工人进出，院子里被踩出了零星的脚印，但这屋子本身并未得到任何修葺。

  因为越清很清楚，她不会在此久留，这具身体的因果即将了结，这间屋子在她离开后，大概率会继续荒芜下去，直至彻底回归尘土，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岁月沉淀的腐朽感，钻进鼻腔。

  院子里，荒草长得几乎齐腰高，杂草丛生，藤蔓缠绕，只有一条被人勉强踩出的小径通向正屋。

  每走一步，野草的枝叶划过裤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踏过时光的尘埃。

  对越清而言，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每当一个世界结束，规则系统便会将她的相关记忆封存，只留下必要的数据总结，方便她在下个世界轻装上阵。

  灵犀虽有存档，但信息常因规则系统的干预而不完整，加之灵犀有时也会选择性地不告知她某些可能会扰动她心绪的细节，怕她被凡尘俗事牵绊。

  不过，越清本身也并无太强的好奇心，她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执行者，对过往的细节并不执着。

  正屋里空空荡荡，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夕阳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内仅剩几件搬不走的、朽坏的家具：一张四条腿长短不一的木桌，桌面布满划痕和虫蛀的孔洞；两把缺了扶手的木椅，歪斜地靠在墙角；还有一个靠墙放置的、颜色黝黑的老旧木柜。

  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嗜酒如命的父亲、体弱多病的母亲、误入歧途的大哥、还有那个曾依赖她后来却渐行渐远的弟弟越明，都已离散或逝去，这里再也留不住什么鲜活的气息了。

  越清走到屋里那个最显眼的老旧木柜前。

  这是这个家里曾经最重要的储物家具，如今柜门虚掩，里面也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件破旧的衣物和零散的杂物。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拿出了那个崭新的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对那笔钱的分配方案，精确到每一笔款项的金额和用途，还有一些简短的日记。

  她将本子平整地放入空荡的柜子底层。

  就在她准备合上柜门时，目光瞥见角落里还躺着一本硬皮的东西。

  她伸手取了出来，是一本相册。封面是暗红色的硬纸板，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上面还沾着厚厚的灰尘。

  对于这样贫困的家庭而言，照相曾是件奢侈的事，每一张照片都凝聚着难得的瞬间，值得悉心珍藏。

  越清拂去封面的灰尘，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就地坐在了布满灰尘的门槛上，借着窗外所剩无几的天光，缓缓翻开了相册。

  灵犀的光晕在她识海中温柔地陪伴着，像一团温暖的萤火，但它传递出的意念是清晰且带着一丝急切的：「越清，我们该离开了。这个世界……不值得再停留。」

  它不希望越清在任何其他人或事上投注多余的感情，无论是活着的越明，还是这些承载着过往记忆的死物。

  在灵犀的潜意识深处，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私心：它希望自己才是越清唯一的依靠和陪伴，希望她的目光只为自己停留，不愿她被这个世界的任何痕迹牵绊。

  越清的手指停在了一张泛黄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背景就是这间老屋的门口，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贴着的春联残片。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两条简单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布料上还打着补丁，但面容却惊人的秀美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一种懵懂又安静的神情，正是小时候的“越清”。

  越清端详着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轻声在脑海中说道：「原来我小时候，长这样。」

  灵犀的光晕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被这罕见的、带着一丝探究意味的话语触动了。

  它从未见过作为昆仑水灵的越清幼年是何模样——神灵本无幼年形态，此刻，规则系统模拟出的这个属于“越清”的童年影像，在它看来，便等同于越清的一部分。

  一种柔软的情绪在灵犀的机制中流淌，它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核心存档里复制保存了这张照片的影像数据。

  这无关任何任务要求，只是一种纯粹私心的留存，想把越清这难得流露的细微情绪与影像，永久珍藏。

  越清的目光又移到小女孩旁边那个更瘦小的男孩身上。

  男孩比女孩矮半个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眼神却带着一股山野孩子特有的野性和倔强，紧紧抿着嘴唇，那是童年的越明。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的男孩，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原来他小时候，长这样。」

  「越清，」灵犀立刻打断了她这种对过往的凝视。

  它必须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正轨，不能让她陷入这些无谓的回忆，「我还没有检索到下一个适合世界的坐标。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先在我的系统空间里休整，度过一段完整的假期。我们可以在假期期间慢慢寻找，不用着急。」

  他们并没有主动选择任务世界的权利，通常是当前任务即将完成时，由规则系统的机制自动推送新世界的坐标。

  但灵犀拥有一定的“跳过”权限，如果它判定推送的新世界难度过高，或对越清的道心修炼过于不公，便可以选择跳过。

  只是跳过之后，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获得下一个选项，它无法自由挑选，只能尽力为她规避最坏的选择。

  「我相信你，灵犀。」越清合上了相册，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全然的信赖。

  这句毫无保留的信任，却让灵犀感到一阵细微的羞愧。

  它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实在太过糟糕，让越清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苦难与羞辱，没能好好保护她。

  「这个世界……让你受苦了。」它喃喃道，语气中满是愧疚。

  「我不怪你，」越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相册重新放回那个黑柜子里，与她的笔记本放在一起，让它们共同见证这段过往的终结，「而且，在这里，我也体验到了一些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她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不再执着于照片带来的那点微弱的、关于过去的涟漪。

  那张被放回去的照片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孩子，面容都生得极好，却是不同的美法。

  女孩的漂亮是剔透的、不染尘埃的静美，像未经雕琢的璞玉；而男孩的俊秀则带着山野的棱角和蓬勃的生命力，像倔强生长的小树。

  只是，那时他们眼中映出的纯粹光芒，还未被后来的命运、贫困与欲望彻底磨灭。

  越清最后看了一眼那柜子，像是在与这段人生做最后的告别，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回忆也充满腐朽气息的老屋。

  夜幕正悄然降临，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将她单薄的身影融入渐深的暮色里，朝着村外那条通往江边的路走去。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