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19
作者:麦秀渐渐兮
气候偏南,春天总是来去匆匆,湿漉漉的梅雨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裹着小镇没几日,便急匆匆地退扬,暑气便迫不及待地从湿润的泥土里蒸腾上来,带着草木的腥气与阳光的灼热.
全然不似北方,此刻或许还残留着料峭寒意。
前些日子断断续续的雨水,将镇中心那条唯一的青石板路浸得颜色深浓,缝隙里还凝着水珠,踩上去偶尔会发出“咯吱”的轻响。
空气里饱含着植物和泥土被蒸出的潮润气息,吸进肺里,带着几分黏腻的清爽。
这几天倒是意外地放了晴,天空是一种被洗过的淡蓝,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烫的温度,晒得人皮肤发暖,连墙角的青苔都透着几分慵懒的光泽。
唐万巡就站在小镇上唯一的一家“XX银行”门外,挨着一株叶子被晒得有些发蔫的绿萝盆栽。
盆栽放在褪色的红色塑料盆里,叶片边缘卷着淡淡的枯黄,显然是许久没好好浇水。
他并非在排队办理业务,也不是无聊打发时间.
他只是在等。
在等一个人。
他的心情很复杂,没有等待的不耐,倒像一锅文火慢熬的杂粥,咕嘟着难以言喻的荣幸、藏不住的忐忑、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窥见了珍宝却又不敢声张的心虚。
他等的人是越清,他多年前的同学,也是他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念想。
越清的家在更深的山里,是翻过两座山才能到达的村子,而唐万巡是土生土长的镇上人。
在那个闭塞的乡镇中学里,越清是过于耀眼的存在。
不单单是因为她长得漂亮——那种漂亮不是张扬的夺目,而是剔透的干净,像山涧里未被污染过的泉水,安静,清冽,看人时目光专注,却又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让人觉得亲近,又不敢轻易打扰。
更因为她身上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静”和“韧”。
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要么看书,要么做题,课间也很少和同学打闹,成绩却总是稳稳地排在年级第一,是那种老师提起就会惋惜“如果生在好人家,将来一定有大出息”的苗子。
后来,一个新学期刚开学,她突然就不读书了。
没人知道具体原因,只听她同村的同学说,家里实在供不起,弟弟也要上学,她只能辍学去了遥远的沿海城市打工。
再后来,关于她的消息,就只剩下些零碎而沉重的传闻,在小镇的风里断断续续地飘着。
唐万巡的家境在这小镇上算不错,父母开着一家小杂货铺,有些门路,也疼他这独子。
他读书不算灵光,脑子也不算活络,没什么大志气,靠着家里的支持,勉强混完了一个大专文凭。
回到镇上,父母掏钱给他开了家小餐馆,取名“万家餐馆”,卖些家常小炒和面条,生意不咸不淡,足够他衣食无忧,甚至有些闲散。
他上一次见到越清,还是数年前,在越清母亲的葬礼上。
其实,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并无亲戚关系,按说本不需要去的。
但他还是去了,买了一刀纸钱,混在寥寥几个前来帮忙的村民和远亲里,远远地看着她。
她穿着一身黑衣,身形单薄得像一片叶子,跪在母亲的坟前,没有哭天抢地,只是静静地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阳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却让人觉得心里发紧。
因为,她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动心的女孩。
直到现在,他心里也再没装进过别人。
此刻等在银行门外,那些关于越清的片段又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
他有时会想,命运真是不公。
像他这样,读书不灵光,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远大抱负的人,凭着父母稍微好一点的条件,就能在这小镇上浑浑噩噩、却也安稳地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而越清呢?
她那么肯吃苦,那么聪明,又那么漂亮,老天爷却像是专门跟她过不去。
她明明那么喜欢读书,也那么会读书,偏偏连高中都读不完。
听说她在南方打工是挣了些钱的,还一直往家里寄,补贴那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家。
可偏偏,她父亲和母亲,前前后后都得了癌症,化疗、吃药,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据说为了治病,还欠下了不知道多少债。
她上面还有个大哥,可那大哥比他们父亲还不如,整天游手好闲,又喝酒又赌博,后来听说在外面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镇上人隐晦地流传,是说吸毒,死在了外地,连尸首都没找全。
下面倒是有个弟弟,叫越明,竟然一路读了下去,还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学,成了镇上的骄傲。
后来传来消息,说她也跟着去了北京打工,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再没回来过。
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唐万巡作为独子,催婚的压力从未断过。
父母唠叨,亲戚询问,邻里街坊也总爱打趣他“怎么还不找对象”,他总是打着哈哈,用“生意忙”、“没遇到合适的”推脱过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还装着那个清清冷冷的影子,装着那份在年少时就悄悄滋生的、混合着仰望与怜惜的情愫。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是那么优秀,而他只是一个守着小餐馆的普通人,但也从未真正放下。
这次越清突然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天,她在他那家小餐馆吃了一碗最简单的素面。
唐万巡当时正在柜台后算账,一抬头,就看见了推门进来的她。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又仿佛留下了更深邃的痕迹。
她好像更瘦了,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清,一样的静,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却自有一种不容亵渎的洁净感。
他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放下账本,几乎是“缠”了上去,笨拙地问她要不要加蛋,要不要加青菜,语气都带着自己没察觉的颤抖。
在他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触碰她过往伤疤的询问下,越清告诉他,这次回来,主要是给父母修坟。
当年为了治病,欠债无数,父母的葬礼都是在亲戚邻里帮衬下草草办的,坟茔只是简单的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按这里的习俗,子女须得给老人修个像样的坟茔,立一块墓碑,老人在下面才能过得安稳,也才能更好地庇佑后人。
她这次回来,就是来办这事的。
唐万巡听了,心里又疼又酸。
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打拼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却还要独自承担这么多。
他问起她大哥,越清只平静地说,确实死了,在外头。又问起她弟弟越明,她只是淡淡地说,还在读书,暂时回不来。
他愈发心疼,这些简短回答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想,只觉得那单薄的肩膀,扛起的实在太过沉重。
这些天,他几乎是忙前忙后地帮着。
越清除了在村里张罗修坟的事,选石材、请工匠、监工,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习俗,也时常要跑到镇上的银行办事。
对于她具体办什么业务,唐万巡从不多问,他知道她性子沉静,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
他只是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在她难得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尽可能让她少些奔波劳碌。
他帮她联系过运石材的货车,给她送过亲手做的饭菜,在她来镇上的时候,总是“恰好”有空,能陪她走一段路,或者用他那辆有些破旧的摩托车载她一程,免去她步行的辛苦。
就像现在,他等在这里,也是为了不让她觉得孤单,又怕跟进去会让她觉得自己在窥探隐私。
他只是想在她办完事出来时,能第一时间看到她,或许能帮她拿点东西,或许能陪她说两句话,哪怕只是安静地走一段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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