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离别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用那双澄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固执地看着无惨。

  那眼神里没有请求，只有一种属于长兄的责任感，和一种建立在七年相处之上的、对眼前这个男人能力的绝对信赖。

  他在用一种最温和的方式，表达着一个最强硬的诉求：我需要你的帮助。

  无惨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炭治郎，看着那双不再只有纯粹善良、而是开始懂得如何用信赖来作为武器的眼睛。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三年来精心培育的这株稀世兰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生出了能刺破一切伪装的、坚韧的根茎。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兴奋与骄傲，

  这才是他鬼舞辻无惨的所有物，美丽，聪慧，且独一无二。

  “……你想知道什么。”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开口，这句问话，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炭治郎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们的来历，他们的目的，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无惨时才会流露出的亲近，“您一定有办法，能让我……稍微看到一点她在外面的情况，对吗，只要能确认她是安全的，我就能安心待在这里，继续学习您教给我的东西了。”

  他是一个既懂事又会巧妙索取好处的孩子。

  无惨看着他，最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宠溺的冷哼。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炭治郎的脸颊，那动作，像是在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上，印下自己的署名。

  “仅此一次。”

  十五日后——

  当新铸的日轮刀送达狭雾山时，也意味着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的寒意。

  灶门祢豆子已经换上了鬼杀队的队服，那身漆黑的制服，将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富有力量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长发被高高地束成马尾，那张清丽而又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迷茫。

  小屋前，鳞泷左近次，富冈义勇，锖兔，真菰，四人站在雪地里，沉默地看着她。

  这扬告别，没有太多的言语，却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

  “这个带上。”

  最先开口的，是真菰，她走上前，将一个小小的、绣着精致紫藤花纹样的布包，塞进了祢豆子的手里。

  “里面是伤药和一些干粮，”真菰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的笑意，但那双碧色的眼瞳里，却写满了不舍，“在外执行任务不比在山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

  “哈，有什么好担心的。”

  锖兔爽朗的大笑声，试图打破这略显伤感的氛围，他扛着自己的日轮刀，大步流星地走到祢豆子面前。

  “以祢豆子的实力，那些下级的鬼根本不够看，”他拍着胸脯，那张带着伤疤的脸上，充满了如太阳般耀眼的自信与鼓励，“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一个人硬扛！”

  他将一个用稻草精心编织的、小小的狐狸护身符，塞进了祢豆子的手里，护身符很结实，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锖兔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就想办法联系最近的紫藤花之家，他们会帮助你联系我们，无论多远，我们都会赶到！”

  接着，她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男人面前。

  富冈义勇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些鼓励的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用他那不同于常人的、带着一点笨拙的力道，轻轻地，拍了拍祢豆子的头。

  然后，看着祢豆子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嘱托，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悲伤与亏欠。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很低，很哑。

  “如果……”

  “如果你见到了他……”

  “告诉他……”

  他停顿了很久。

  “……我们都在等他。”

  祢豆子的心，猛地一痛。

  她知道，这个“我们”，不仅仅是指狭雾山的师门。

  更是指，所有被那个温柔的鬼，从绝望中拯救过的人。

  最后，祢豆子走到了那个如同山峦般沉默的、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面前。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将那把已经出鞘的日轮刀横陈于前。

  “老师，”

  “弟子灶门祢豆子，今日，即将踏上征途。”

  “六年教诲，恩同再造，此去，弟子必不辱师门，斩尽恶鬼，寻回兄长。”

  鳞泷左近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他那布满老茧的、宽厚的手，轻轻地，放在了祢豆子的头上。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像一座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山。

  他缓缓地开口，那苍老的声音，穿透了天狗面具，带着一种如同山间古钟般的、悠远而又沉重的回响。

  “去吧。”

  “祢豆子，记住，挥刀的目的，不是为了斩断，而是为了守护。”

  “你的刀，很锋利，但越是锋利的刀，越要有一个坚韧的‘鞘’去承载，你的‘鞘’，就是你对家人的思念，和你哥哥教给你的那份温柔。”

  “不要让憎恨，成为你唯一的刀刃。”

  他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

  “去吧。”

  祢豆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四位如家人般陪伴了她六年的师门。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告别的话。

  只是将那份沉甸甸的嘱托与期望，全部铭刻于心。

  她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毅然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向着山下的路走去。

  她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与初升的阳光中，显得纤细，却又无比坚定。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鳞泷左近次才缓缓地，将那只拍过祢豆子头的手，收了回来。

  他的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灶门家的、温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