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第一个任务

  祢豆子没有回头，她只是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地，向着山外的世界走去，那身崭新的，漆黑的队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入这片即将迎来变革的，沉重的土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脚下的草鞋踩在融雪后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清晰而又坚定的印记。

  不知走了多久，当太阳升至中天时，一阵急促的，撕裂空气的鸦鸣声，从头顶传来。

  “嘎——嘎——”

  一只体型硕大的鎹鸦，盘旋着，落在了祢豆子的肩膀上，它那双漆黑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灶门祢豆子，灶门祢豆子，”鎹鸦的嗓音，出人意料地洪亮而又清晰，“速速前往东南方的小镇，那里有恶鬼出没，已有数名村民失踪。”

  这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祢豆子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惊讶，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鎹鸦那光滑的羽毛。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立刻调转脚步，向着东南方疾行而去，那身漆黑的队服，很快便消失在了山林与田埂交错的尽头。

  那座位于东南方的小镇，不大，却也算得上人烟稠密。

  青瓦的屋顶鳞次栉比，街道上，穿着各式和服的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鲜活的画卷。

  但是，在这片看似平和的景象之下，一股名为恐惧的暗流，正在悄然蔓延。

  祢豆子走进小镇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她那身漆黑的，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队服，以及腰间那把毫不掩饰的长刀，立刻引来了不少行人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

  但祢豆子毫不在意。

  她的鼻子，正在空气中，仔细地分辨着各种各样的气味。

  食物的香气，布料的霉味，泥土的腥味，以及……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又无法忽视的，属于鬼的，腐臭的气息。

  那气息，似乎是从小镇的东边传来的。

  她正准备循着气味前行，一阵凄厉的，足以刺破耳膜的哭喊声，却突然从前方的街角处传来。

  “不要啊——求求你，求求你和我结婚吧，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求求你了，和我结婚吧——”

  祢豆子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幅极其怪异的景象。

  一个顶着一头耀眼金发，身穿鬼杀队队服的少年，正死死地抱着一个路过的，看起来已经快要被吓哭的和服少女的大腿，涕泗横流地，进行着他那堪称惊世骇俗的求婚。

  少女满脸通红，又急又怕，拼命地想要挣脱，却怎么也甩不掉这个像黏糕一样缠上来的男人。

  “我叫我妻善逸，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弱的，马上就要被派去执行任务了，肯定会死的，绝对会死的，所以在死之前，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啊——”

  周围的行人，对着这幕闹剧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干涉。

  祢豆子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我妻善逸，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这也是，鬼杀队的队员吗？

  她想起了鳞泷老师的教诲，想起了师兄们的嘱托，鬼杀队的剑士，不都应该是心怀觉悟，斩杀恶鬼的战士吗？

  眼前这个……算什么？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一只小小的麻雀，扑腾着翅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发出了一阵“啾啾”的，焦急的叫声。

  那麻雀一边叫，一边用翅膀指着地上的善逸，仿佛在向祢豆子求救。

  祢豆子看着那只通人性的小麻雀，又看了看那个快要被善逸吓晕过去的少女，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捏住了我妻善逸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将他从少女的腿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诶？”

  善逸还在哭喊，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被提溜到了半空中，他泪眼婆娑地回过头，然后，他看到了祢豆子。

  我妻善逸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张脸。

  少女的皮肤很白，长发被高高地束起，露出了一段优美而又坚韧的脖颈，那双粉色的眼瞳，虽然带着冰雪般的清冷，却又如同最上等的樱花石，清澈得能映出他狼狈的倒影，她耳边那枚晃动的日轮耳饰，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温暖而又神圣的光。

  善逸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超乎常人的听力，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奇迹般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温柔，又极其悲伤，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下，奔流不息的熔岩般的声音。

  “天使……”他喃喃道。

  祢豆子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松开手，将他扔在了地上，她对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微微地鞠了一躬。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准备继续去追寻那股鬼的气味。

  “等……等等！”

  善逸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抱大腿，而是张开双臂，拦在了祢豆子的面前。

  “你是……你是来救我的吧，我就知道，一定是神明大人听到了我的祈祷，派了像你这样美丽又强大的天使来保护我！”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棕黄色的眼睛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熊熊烈火。

  “请务必，和我一起去执行任务吧，不不不，请务必让我跟着你，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算是地狱，我也……”

  “猪突猛进——”

  还没等善逸把话说完，一声狂野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猛地传来。

  一个戴着灰色野猪头套，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少年，挥舞着两把锯齿状的日轮刀，如同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横冲直撞地，冲进了人群。

  行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那个野猪头少年，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混乱，他的目光，在扫过一圈后，最终，锁定到祢豆子。

  “找到了！这里有个看起来很强的家伙！”

  嘴平伊之助发出了兴奋的嚎叫，他用刀尖指着祢豆子，摆出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姿态。

  “来跟俺比试一扬吧，女人！”

  祢豆子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的少年，又看了看身前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金发的少年。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第一个任务，似乎……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意料之外的波折。

  无限城的书房内，炭治郎正通过无惨为他构建的视野，安静地“注视”着那条遥远的街道。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祢豆子！

  那个曾经需要他背在身后的妹妹，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的剑士，她站在夕阳下的街道上，身姿挺拔如松，那张清丽而又冷峻的脸庞，与记忆中那个爱哭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一股混杂着欣慰，骄傲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感，在他的胸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