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温柔

  他看到了炭治郎与黑死牟之间那份愈发牢固的师徒羁绊。

  他看到了堕姬那颗正在被悄悄融化的，属于少女的心。

  他端起酒杯，将那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烦躁与一丝……被冷落的不悦，在他的胸中翻涌。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这扬棋局唯一的掌控者，可现在，他发现，他最珍视的那颗棋子，正在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影响着整个棋盘的走向。

  他放走了那两个人类幼崽，是因为炭治郎的请求，他以为这能换来炭治郎更多的注意力，能让他明白谁才是这座城里唯一的主宰。

  可结果呢……

  炭治郎把感谢给了堕姬，把敬重给了黑死牟，把耐心给了童磨和猗窝座，留给自己的，除了那句礼节性的月彦先生，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无惨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他精心培育的一株独一无二的兰花，却把最美的花瓣，朝向了花园里的其他虫子。

  他站起身，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踱步。

  不行！

  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他需要……不动声色地，让那孩子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不是用那种会吓到他的，粗暴的方式，而是用一种更隐晦的，让他主动靠近。

  “鸣女。”

  无惨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

  “把我的书房，移到炭治郎的隔壁。”

  鸣女拨动琵琶的手指，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那是她第一次对无惨的命令，产生了不解的情绪。

  无惨没有解释。

  他只是重新坐回王座，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意地抽出了一本关于西洋建筑学的古籍。

  他不需要争宠。

  他只需要让那孩子知道，当他疲惫，困惑，需要一个更强大的依靠时，谁，才是那个永远在那里，掌控着一切，并且……唯一能为他解答所有疑惑的存在。

  他要做的，不是加入那扬幼稚的争夺战。

  而是要成为，那孩子心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神。

  当炭治郎送走堕姬，又与黑死牟完成了一天的剑术对练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门，却愣住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隔壁墙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扇雅致的，未曾见过的障子门。

  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柔和的，不同于无限城其他地方的暖黄色灯光。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古书墨香与沉香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了出来。

  炭治郎的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他走上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将那扇门推开了一道缝。

  门后，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是一个极其开阔，却又无比静谧的书房，高至穹顶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数不清的卷轴与书籍，从东瀛的古籍到西洋的精装本，应有尽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摆在中央，桌上的烛台散发着温暖的光，照亮了摊开的书页和旁边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鬼舞辻无惨，正坐在书桌后。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黑色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带着暗纹的深紫色和服，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微垂着头，正专注地阅读着手中的书籍，那双梅红色的竖瞳，在镜片后和烛光的映衬下，竟褪去了几分非人的冰冷，多了一丝属于学者的，沉静的儒雅。

  他就像一位隐居在书海中的贵族，与外界的杀戮和纷争，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炭治郎看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月彦先生如此……平和放松的一面。

  “……月彦先生，”他试探着，小声地叫了一句。

  无惨闻声，缓缓地抬起头，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感到不悦，只是将手中的书合上，摘下眼镜，用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和一个晚归的孩子打招呼。

  “是……”炭治郎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那两个孩子，已经送走了，”无惨没有问他过程，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他的目光，落在了炭治郎那身还带着一丝汗气的练功服上，“黑死牟的训练，很辛苦吗？”

  “不，不辛苦，”炭治郎立刻回答，背挺得笔直，“老师是为了我好！”

  “是吗？”无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将擦拭干净的眼镜放在一边，端起了桌上的红茶，啦。

  “你的血鬼术……”他又说了一句。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跳。

  “那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力量，”无惨呷了一口茶，语气淡漠，“空间的能力，鸣女也能做到，你所掌握的，不过是皮毛中的皮毛……”

  炭治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是……”无惨话锋一转，他抬起眼，梅红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显得深不见底，“很特别。”

  他站起身，缓缓地走到炭治郎面前。

  “你的力量，源于守护，这既是你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炭治郎的眉心。那里，在觉醒缚界后，留下了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印记。

  “当你想守护的东西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强，可一旦……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在你面前碎掉了呢？”

  无惨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却又直指核心。

  “炭治郎，你还太弱了。”

  “你的善良，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撑，就只会变成伤害你自己的刀刃。”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旁。

  “黑死牟教你挥刀，猗窝座教你锻炼身体，但是，光有这些是不够的。”

  他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关于人体构造与药理学的古籍，放在了桌上，书页泛黄，上面画着精细的人体经络图和草药图谱。

  “过来。”他说。

  炭治郎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无惨那张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畏与依赖的复杂情感。

  他终于明白。

  黑死牟老师和猗窝座先生，教他的是如何战斗，而眼前这个人……他要教给自己的，是如何理解战斗，理解生命本身。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被烛光照亮的，温暖而危险的领域。

  那一晚，无限城那间新出现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稚嫩的少年，第一次，依偎在千年鬼王的身边，共同翻阅着那些记载了生命奥秘的，古老的书卷。

  无惨的唇角，在炭治郎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不需要那些吵闹的争夺。

  他只需要在最高的地方，为那只羽翼渐丰的雏鹰，点亮一盏名为知识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