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日常

  时透有一郎和无一郎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开满了陌生野花的荒芜山坡上，真实的阳光，带着一点刺目的暖意，洒在他们那身还带着无限城清冷气息的织锦上，显得格格不入，风是自由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

  “……真的，出来了。”无一郎仰着头，看着那片广阔无垠的，真实的蓝天，薄荷绿的眼瞳里映着流云，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初醒的恍惚。

  他下意识地回头，身后却只有一片随风摇曳的芒草，那扇通往深渊的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看了，”有一郎的声音很冷，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远方连绵的山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火焰，“那里不是我们的归宿。”

  他感受着自己还带着药膏清凉感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炭治郎指腹的温度，温暖，却也脆弱，他想起了那个酒红色长发的少年，在将他们送出时，脸上那抹混杂着不舍与欣慰的，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笑容，

  “去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那句话，像一道刻印，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灵魂里。

  有一郎握紧了腰间的刀，那把刀，是黑死牟在他们离开前，亲自为他们挑选的，刀身呈现出一种如月光般清冷的银白色。

  “……别玷污了这份血脉。”

  这是那位四百年前的先祖，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哥哥，”无一郎走到有一郎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有一郎的目光，投向了天音夫人曾留下的信物所指向的方向——鬼杀队总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等我，炭治郎！

  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斩断所有锁链，强大到能让月光也拥有太阳的温度。

  我一定会，回去接你！

  无限城内，那间见证了离别的道扬，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黑死牟依旧跪坐在原地，像一尊不会风化的石像，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水面上漂浮着一两片茶叶的碎末，倒映着那轮永恒不变的血月，和他那双同样血红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炭治郎安静地跪坐在他对面，正在收拾着双子留下的东西，几件换洗的衣物，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剑术图谱，还有……一块被无一郎偷偷藏在枕头下的，已经风干了的桃核。

  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件地叠好，放进一个小小的包袱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老师，”炭治郎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您会想他们吗。”

  黑死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六只眼睛（在炭治郎面前，他已不再维持拟态）静静地看着炭治郎，他看着那孩子白皙的侧脸，看着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段优美而脆弱的后颈，看着他那双正在整理旧物的手。

  那双手，很漂亮，指节纤长，皮肤细腻，手上的薄茧像是点缀，可就是这样一双本该用来弹奏乐器，描绘画卷的手，却固执地握起了刀，固执地为人类的幼崽包扎伤口，固执地……去触碰那些本不该属于这个黑暗世界的温暖。

  “……多余的情感，只会让剑刃变钝。”

  许久之后，黑死牟才发出了声音。

  炭治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赫灼色眼睛里，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任何动摇。

  “可是，”他看着黑死牟，认真地说，“如果没有这些多余的情感，剑又为何而挥呢？”

  黑死牟沉默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在四百年前，就算用尽了十三之型，也没能斩断这份多余的情感，最终在悲悯中放走了他的弟弟。

  “老师，”炭治郎将那个小小的包袱放在一边，转而拿起了那把属于黑死牟的，未开刃的练习用木刀，双手奉上，“今天，也请您继续指教。”

  黑死牟看着递到面前的木刀，又看了看炭治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坚定的心。

  他明白了，那两个孩子的离开，非但没有让这孩子的心变钝，反而像两块磨刀石，将他那份名为守护的意志，打磨得更加锋利了。

  “……好。”

  黑死牟接过了木刀，那一刻，他不再是上弦之壹。

  在无限城的另一端，堕姬的房间里，充满了奢华靡丽的香气。

  她正趴在一堆柔软的锦缎上，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划着身下的布料，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什么嘛……说走就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我给他们准备的新衣服，都还没送过去呢……”

  “……妹妹，你是在……舍不得吗，”妓夫太郎的声音从她背后幽幽响起。

  “谁，谁舍不得了，”堕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反驳，“我只是觉得……那两个小鬼走了，以后就没人能陪那个豆芽菜玩了，他一个人多可怜啊。”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桌上那个还未送出的礼物盒，

  “是吗……”妓夫太郎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了然，“那，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他？”

  堕姬的脸更红了，她扭过头，嘴硬道：“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巧的敲门声。

  “堕姬小姐，您在吗？”

  是炭治郎的声音！

  堕姬的心猛地一跳，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清了清嗓子，努力用一种高傲的，不耐烦的语气喊道：“干什么，我很忙的！”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炭治郎端着一盘切好的，晶莹剔透的冰镇蜜瓜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回了那身熟悉的玄色和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那张白皙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笑意。

  “我猜您可能会有些无聊，所以送些点心过来，”炭治郎将果盘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精致的礼物盒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暖意。

  “谢谢你为有一郎他们准备的衣服，他们很喜欢。”

  “我，我才没有准备！”堕姬还在嘴硬。

  炭治郎笑了笑，没有再揭穿她，他只是拿起一块蜜瓜，递到了堕姬的嘴边。

  “尝尝吧，这是童磨先生刚刚用血鬼术冰镇的，很甜。”

  堕姬看着递到嘴边的蜜瓜，又看了看炭治郎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的红瞳，脸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她张开嘴，有些僵硬地咬了一口。

  冰凉香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那股甜意，仿佛一直甜到了心里。

  “……哼，一般般吧。”她小声地说。

  炭治郎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