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独处

  那光芒映在紫檀木的书桌上，映在摊开的，泛黄的古籍书页上，也映在那一双专注的如红玛瑙般清澈的眼瞳里。

  时间，在无限城是无意义的刻度，但对于一个正在成长的生命而言，每一寸光阴都会在他的骨骼与灵魂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三年的时光，如弹指一挥。

  当年那个十二岁的，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少年，如今已长到了十五岁，他的身形被拉得修长挺拔，肩膀也变得宽阔起来，褪去了最后的少年感，显露出几分青年特有的，清冽而可靠的轮廓，那头酒红色的长发依旧被整齐地束在身后，垂落在腰际，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正跪坐在无惨的身侧，安静地看书。

  那是一本关于人体骨骼与肌肉构造的，极其深奥的西洋医学图谱，对于三年前的他而言，这无异于天书。但现在，他已经能熟练地辨认出那些复杂的拉丁文标注，甚至能就其中某个关于神经传导的细节，与身旁的男人进行简短而精准的讨论。

  他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书页上那些繁复的线条。

  “……肱骨，尺骨，桡骨……”他用清朗温润的嗓音，小声地复述着书上的名词，每一个音节都吐得沉稳而有力。

  坐在他身旁的鬼舞辻无惨，并没有看书。

  他只是单手支颐，侧着头，用那双梅红色的竖瞳，安静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身边的青年。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三年来，这间书房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上弦的吵闹，没有鬼杀队的骚扰，没有那些烦人的，试图分走炭治郎注意力的虫子。

  只有跳动的烛火，古书的墨香，和他。

  以及这个，完全沉浸在他所给予的知识里，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柔软的侧脸与后颈，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的……美好的存在。

  “这里，”无惨伸出修长而冰冷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图谱上，一处关于肩胛骨与背阔肌连接的复杂结构图上，“是挥刀时，力量的第二个源头。”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学者的从容与优雅。

  “黑死牟教你的，是从脚下借力，通过腰腹传导，那是武士的挥刀方式，刚猛，却也死板。”

  无惨的手指，顺着图谱上的线条，缓缓地向上滑动，最后，停在了炭治郎那已经变得宽阔的，覆盖在玄色和服下的肩胛骨上。

  炭治郎的身体，在那冰凉的触碰下，只是微微一顿，便恢复了平静，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教导。

  “但你是鬼，”无惨的指尖，隔着丝绸，轻轻地按压着那块轮廓分明的蝴蝶骨，感受着那下面坚韧而富有弹性的肌肉，“鬼的力量，不该被人类的骨架所束缚。”

  他的另一只手，从身后环住了炭治郎的腰，将那柔韧的腰身更紧地揽入怀中，他低下头，冰冷的唇瓣几乎要贴上炭治郎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蛊惑，“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闭上眼，炭治郎。”

  “去‘看’你自己的身体，看血液是如何流淌，看肌肉是如何撕裂又重组，黑死牟教你的是招式，而我要让你明白的，是支配这具身体，乃至支配所有生命的最根本的东西。”

  炭治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在无惨那强大意志引导下，他的意识沉入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看到了血管中奔流不息的，属于无惨的血液，他看到了那些在猗窝座的训练下变得日益强韧的肌纤维，看到了在黑死牟的打磨下变得更加坚固的骨骼。

  这是一个由人类的灵魂与鬼的血肉构筑而成的，矛盾而又完美的身体。

  “很美，不是吗？”无惨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炭治郎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对自己身体的全知感中，他开始理解，为什么猗窝座先生说力量要从内部燃烧，为什么黑死牟老师强调呼吸是斩击的根本。

  所有的招式，都源于最根本的身体构造。

  而这些构造的秘密，正由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的男人，一点一点地，为他揭开。

  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近乎崇拜的复杂情感，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他开始觉得，或许……月彦先生说的是对的。

  只有理解了这一切，他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那些他想守护的东西。

  看着怀中青年那张因为专注而显得愈发圣洁的脸，无惨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自从那天开始，这间书房，就成了他除了训练室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无惨是一个博学到令人恐惧的老师，他精通数国语言，对生物学，化学，天文学乃至哲学都有着深刻的见解，他不再像黑死牟那样，只是强硬地灌输招式，而是会用一种循循善诱的方式，为炭治郎剖析力量的本质。

  “看这里，”他会指着书页上，一幅关于猎豹肌肉纤维的解剖图，用平淡的语气说，“野兽的瞬间爆发力，源于它们肌肉中这种特殊的，能够储存巨大能量的构造，猗窝座教你的，不过是模仿这种构造的，最粗浅的法门。”

  “而鬼，可以超越这种构造。”

  他会伸出手，让炭治郎触摸他自己手臂的皮肤，那皮肤之下，肌肉的排列方式，完全违背了人类的生理结构，却又蕴含着一种更高效，更纯粹的力学美感。

  “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让肌肉变得比钢铁更坚韧，让骨骼变得比钻石更锐利，炭治郎，这才是你真正应该学习的东西——创造，而不是模仿。”

  炭治郎听得入了迷。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鬼的强大，并不仅仅是再生与血鬼术，更是一种对生命形态本身的，极致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