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练习2

  十一岁的灶门祢豆子费力地背着一捆潮湿柴火, 从山脚往小屋走。

  两年的修行让她圆润的指甲变得短而坚硬, 掌心也磨出了厚茧, 她已不是那个只会在雪中哭泣的女孩，如今一举一动都带着溪流似的坚韧劲道。

  “祢豆子, 先喝药。” 真菰从屋里探出身子, 手里端着一碗散发苦味的汤药,，在藤袭山那扬灾难里是炭治郎救了她，所以她总想将全部温柔都给祢豆子。

  她拉祢豆子在炉火边坐下, 解开女孩腿上的绑带, 那里有道陷阱割出的细长伤口, 因为碰了冷水正泛着青白, “疼吗？”

  真菰拿出温帕子, 慢慢擦掉伤口旁的脏东西, 眼神里全是心疼。

  “不疼,” 祢豆子抿唇, 眼神坚毅。

  “和哥哥比……这点伤不算什么,” 这个年龄的女孩本应谈论花与风筝, 但祢豆子的呼吸仿佛都在品尝思念的苦涩。

  “义勇那家伙, 今天又在后山愣神。” 锖兔推门进来带入一身寒气, 他大咧咧地在炉边坐下, 接过祢豆子给的干毛巾, 随意地擦着肉色短发, “他不是愣神, 是在修心。” 真菰笑着瞥了他一眼。

  其实大家都明白, 富冈义勇自从选拔之后就变得更加沉默, 他每日都对着那块血布出神, 想从中断裂的剑招里，模仿出红发少年救他时的动作。

  “祢豆子,” 锖兔忽然收敛笑容, 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严肃， “听着, 你的水之呼吸如果一直没法沸腾, 就试试让它停下来，你的心太烫了。” 祢豆子握紧了腰间的刀, 低头凝视炉中跳动的火苗,“我会的，师兄。”

  某天的训练, 她手里握着蓝色的日轮刀, 刀刃在风雪里不停嗡鸣。

  “水之呼吸, 不是为了厮杀，是为了让悲伤的灵魂得到安宁。” 真菰坐在树上, 她身上红色的花朵羽织在雪地里刺眼, 她从树上跳下, 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落地没惊起一点灰尘。

  她走到祢豆子跟前, 伸出指尖, 轻轻擦掉女孩眉毛上的霜。

  “祢豆子, 你的眼神太凶了。” 真菰轻声说。

  “因为我想杀光他们, 真菰师姐,” 祢豆子的声音清冷干脆, 四年的找寻和绝望, 把曾经温和的长女磨成了一根坚硬的冰锥。

  “杀气会折断你的刀, 也会砍断你和炭治郎之间的联系。” 旁边, 富冈义勇的声音沉沉地传来。

  他话仍然少, 但今天却特意在祢豆子的碗里多加了一块肉干。

  义勇看着祢豆子耳朵上的日轮坠饰, 脑中浮现藤袭山上, 那个在紫藤花毒中咳血, 却对他露出悲伤笑容的红发少年, 那种没法碰触的救赎, 成了他一生的枷锁。

  所以, 他要将眼前的女孩, 培养成世上最锋利的刀刃。

  狭雾山的雪, 和无限城的沉香, 在这个时刻, 一起构成了一个关于守护的圆。

  双子在炭治郎的偏殿睡得香甜, 梦里甚至发出轻微笑声, 在这座城的最高点, 鬼舞辻无惨坐在一张铺满丝织品的软榻上, 他没有休息, 而是用指尖慢慢摩挲一根炭治郎亲手编的发绳。

  炭治郎此时正跪在他脚下, 因为忙了一天, 少年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出一种透明的虚弱。

  他长发垂下, 盖住了大半后背, 领口下能看见起伏的胸膛, 这种被细心圈养却因操心人类而显出的疲惫, 让无惨心里那股破坏的念头烧得更旺。

  “炭治郎,” 无惨伸出手, 指尖在苍白额头的伤疤上用力按下。

  少年的呼吸猛然停住, 但是他没有后退, 只是仰起脸, 那双满是水雾的红瞳里, 还是那种让人发疯的, 端正的包容。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无惨俯身, 鼻尖紧贴炭治郎的脖颈, 嗅着那股被人类汗水冲淡些许的甜香。

  他不喜欢, 他讨厌自己发现炭治郎近来的心思, 有三分之一都给了那对弱小的家伙。

  炭治郎伸出如冷瓷般白净的手, 温顺地盖在无惨的手背, 他没有解释, 只是用一种安稳的力量, 回握住这位暴虐的王。

  “月彦先生，” 炭治郎轻声说道, 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沉静感, “ 您该歇息了。”

  这句无关痛痒的关心, 在这个时候, 却意外的安抚了无惨快要爆发的杀意。

  无惨冷哼一声, 把少年整个抱进怀里, 动作粗鲁但是透着病态的珍惜。

  “等那两个家伙长大的时候……”

  “哼。”

  炭治郎闭上眼, 在浓重的血腥与沉香里, 他感觉着无惨有力的心跳。

  他并不害怕, 在那双赫灼色的瞳孔深处, 他已经在想, 要如何在这个地狱的夹缝中, 为那两个孩子，争取更多的时间。

  无限城的走廊再次移动, 把一处偏僻的露台推向阳光碰不到的虚空。

  “喂, 无一郎, 那是什么姿势, 重心, 重心又偏了,” 有一郎精神十足的骂声在廊道响起, 就算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蓝色练功服, 但做起动作来却比谁都狠。

  在不远的柱子后面, 上弦之六堕姬正无聊地涂着指甲, 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看那两兄弟。

  “啧, 那件蓝色的衣服果然还是大了一点……” 堕姬小声抱怨, 之后她好像察觉到什么, 猛地回过头。

  炭治郎端着两盘新鲜桃子, 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嘴角带着看穿一切的笑意。

  “堕姬小姐, 谢谢你。” 炭治郎走上前, 把一盘洗干净还带着水珠的桃子递给她。

  “谢、谢什么谢, 那种便宜布料, 无限城里多的是,” 堕姬像只炸毛的猫, 猛地抢过桃子, 别过头用力啃了一口, 用来掩盖她微红的脸颊。

  “如果不是你一直求我, 我才懒得去那种臭臭的人类集市……”

  炭治郎也不说破她, 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在这个瞬间, 这个由恐惧和诅咒构成的无限城, 似乎真的有了属于人的温度。

  虽然炭治郎知道, 这温度短暂且易碎, 但是他会拼死去守护它。

  有一郎在挥刀的空隙回头看向廊檐, 他看到那个酒红色长发的少年正对他轻轻点头，眼神里全是信任。

  那一刻, 有一郎感觉到, 体内冰冷的月之呼吸, 似乎产生了一种名为守护的热度。

  等我, 炭治郎，等我变得够强,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个病态的笼子。

  无一郎则停下动作, 对着炭治郎用力地挥手, 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