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回

作者:善待二旬老人
  他手里那只玻璃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红酒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像极了炭治郎嘴角的那抹血。

  “真是一张……”

  无惨死死地看着画面里,炭治郎那张因为剧痛显得更娇弱,但是又透着不能侵犯的脸。

  “真是一张让人想亲手毁掉,又想永远藏起来的脸。”

  他本来是想让炭治郎吃苦。

  他本想让炭治郎明白,除了无限城,这个世界全是伤害。

  可现在,看着炭治郎在那片紫色的地狱里,像圣子降临一样跳起那不成熟的舞,无惨心里那股叫嫉妒的火,第一次烧得比炭治郎身体里的赫灼之血还旺。

  他在嫉妒。

  嫉妒那几个渺小的人,竟然能亲眼看到炭治郎这时候最真实,最惨烈,也最耀眼的一面。

  “那是我的!”

  无惨的声音变得极度低沉。

  “黑死牟,去准备。”

  他对着身后影子里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下了命令。

  “我要让他回来之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我要让他,完全学会依赖我。”

  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炭治郎举起了黑色的日轮刀。

  由于体力严重透支,他单薄的身体在风里摇摇晃晃,紫藤花的毒素已经让他的皮肤大面积烂掉,可这种惨烈的伤痕,反而给他的外貌添了一种近乎神圣的残缺美。

  火之神神乐?圆舞!

  黑色的长刀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红圈。

  “咔。”

  那是宿命的声音,

  手鬼的脑袋滚落在地上,眼睛里的害怕散了。

  在它消失前的最后几秒,它闻到的不再是剧毒的花香。

  它看到了那个少年,正对着它,微微地笑。

  那个笑,让它想起了几十年年前,那个被哥哥牵着的他。

  “原来……是这种味道啊……”

  它轻叹一声,变成了满天的飞灰。

  藤袭山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三个死里逃生的少年,和那个跪在地上的黑色身影。

  “你……”

  义勇不管不顾地爬了过去,他想碰那个少年,想看看他的脸,想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少年缩在地上,长发盖住了他的背,那身昂贵的黑色和服早在战斗里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一片白皙但是布满伤痕的后颈。

  那是让人看一眼就想把它抢走,又想把它供奉起来的极致诱惑。

  炭治郎没回头。

  他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神志。

  “不能……给他们看……”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糟糕,犬齿没法收回,皮肤在溃烂。

  “活下去……”

  他背对着义勇,声音弱得像一阵风。

  “变强……把这些悲哀的循环……砍断吧……”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锖兔大声喊道。

  琵琶声响起。

  “铮——”

  在这一瞬间,义勇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了过去。

  在那层叠的空间合上的前一秒,义勇的手指碰到了少年的发丝与衣角,

  那感觉比想的更凉,但是也更软。

  像一捧抓不住的残雪。

  炭治郎消失了。

  藤袭山的晨光照亮了整片森林。

  琵琶声在那一瞬间收尾,音节短又重,像被硬生生扯断的弦。

  炭治郎单薄的身影重重地砸在铺满黑色丝绒的床上,他的身体轻盈,摔下去时竟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那是一幅令人窒息的惨状,却又在那惨烈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让人想把它揉碎了藏进深渊里的颓靡美感。

  十岁的少年,本该是像刚升起的太阳一样灿烂的年纪,这时候却像一尊被推倒在泥里的神像。

  由于那漫山遍野紫藤花的剧毒侵蚀,他本来像上等瓷器般白皙清透的皮肤,这时候布满了吓人的紫黑色纹路。那些伤痕像狰狞的蛛网,从他的下颌线一直蔓延进破碎领口里,盖住了他的脸。

  在那层近乎透明的,被毒素灼烧得微微发烫的皮肤下,身体因为剧痛细微地抽搐着,衬得那张脸更加病态又圣洁。

  他那一头酒红色长发,平日里总是被童磨或者堕姬小心地梳着,涂上最好的松香油。

  可现在,那长到腰的发丝乱糟糟地散开,像一匹被剪碎的红绸,发间沾了干了的黑血,泥土还有枯萎的紫色花瓣,发梢因为紫藤花的烧灼微微地蜷曲,却更显得他额头那道红色的伤疤红得滴血,透着一股不祥但是勾魂的凄艳。

  最让人揪心的,莫过于他那双死死地抠进床里的手。

  指甲因为鬼化的剧烈痛苦变长变尖,指节苍白得几乎透明,那是两年间在黑死牟的道扬,在无惨的膝头被用心养出来的手,就算在那扬地狱一样的选拔赛里被摧残得血肉模糊,却还能看出骨架的纤细好看。

  他是无限城里唯一的一点活色,却为了几个猎鬼人,硬生生地折断了翅膀,把自己弄成了干涸了的泉眼。

  “啪!”

  一声脆响。

  无惨手里那只价值连城的玻璃酒杯被硬生生地捏碎了,红色的液体顺着他修长又冰冷的手指滑下来,滴在地上。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炭治郎!”

  无惨慢慢地走近。

  虽然早就通过血液看到了炭治郎的伤,并做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在他真正的见识到了这些伤口,他无惨养了整整两年!虽然经常会被黑死牟和猗窝座操练到遍体鳞伤,但是在受伤后,他也会准备最好的药剂,保证他能恢复如初。

  但是现在!无限城最金贵的小少爷,他娇养了两年的炭治郎,就是因为那几个猎鬼人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震颤,那双梅红色的竖瞳里,怒火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

  他从上往下地看着脚下的孩子,他看到了炭治郎怀里还死死护着的那把刀,那是黑死牟给他的礼物,现在,这把刀沾满了低等恶鬼的脏血和人类考生的气息。

  一种病态的,叫嫉妒的情感,在无惨干了千年的心脏里疯狂地长出来。

  他嫉妒,

  嫉妒那几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能亲眼看到炭治郎这时候最真实,最惨烈,也最耀眼的一面。

  “真丑啊……现在的你。”

  无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带着一种足以让上弦当扬跪下的威压。

  他弯下身,修长又冰冷的手指硬是捏住了炭治郎的下巴,由于发烧和剧毒,炭治郎的嘴唇干裂又红,发出微弱的,由于呼吸困难产生的鸣音。

  “为了那几个卑微的人类,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无惨的指尖贪婪地划过少年发抖的眼睑,

  “值得吗!”

  炭治郎迷离地睁开了一道缝,那双曾经清澈如水晶的赫灼色眼睛,这时候被浓重的血色和水汽盖住,他在无意识里对上了无惨的目光。

  在那一刻,就算意识已经由于紫藤花的剧毒破碎不堪,他还是本能地露出了一丝求救一样的依赖。

  毕竟,从八岁变成鬼开始,这里的黑暗,血腥和这双梅红色的眼睛,就是他世界里的全部。

  “月彦……先生……”

  少年微弱的呢喃,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穿透了无惨那冰冷坚硬的外壳。

  那是那年雪夜,这个孩子分给他半块饭团时叫的名字。

  无惨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暴躁地把少年单薄的身体从地上横抱了起来。

  炭治郎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残羽,他的头没力气地靠在无惨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在男人冰凉的脖子间,激起了一阵阵带着战栗的波澜。

  “黑死牟!”

  “猗窝座!”

  “童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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