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碾压

  那一截断了的胳膊掉在泥地里时，甚至没能发出多大的声响,紫藤花的落瓣盖在上面，像给烂掉的罪孽盖上了一层很薄的裹尸布。

  黑色的刀刃还在微微地抖动。

  十岁的少年，在无限城那些鬼们的偏执爱护下，长出了一种近乎妖异但是又很纯粹的气质,

  他那一头酒红色的头发早就不是短又利落的样子，而是像丝绸一样垂到腰间，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发绳早就断了，那一捧像晚霞一样浓的发丝在风里里飞舞着，发梢在碰到花粉时微微地卷曲，烧焦，散发出一种带着草木香气的凄美。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是两年不见阳光，被无惨用顶级血和珠世的稀有药材一点点养出来的肤质。在那层近乎病态的瓷白下，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青色的血管，像好看瓷器上若隐若现的裂纹。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他那双赫灼色的眼睛。

  那不是鬼族常见的，带着血丝和混沌的野兽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得能映出星星的红玛瑙，当他垂眼看向脚下的幸存者时，眼睫毛长又密，像一把小巧的黑扇子，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温和的影子。

  他身上穿的，是无惨亲手挑的玄色丝绸和服。

  料子垂坠感好，那层漆黑的底色上，暗红色的流云花纹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耳边挂着的日轮耳饰，在剧烈的痛苦里疯狂地晃动，反射出能刺穿黑暗的亮光。

  不像鬼。

  更像一朵不小心掉进泥潭的，正在枯萎的……花。

  富冈义勇他失神地看着前面,他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矛盾的存在。

  明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属于高位鬼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可眼睛捕捉到的，却是那样一个纤细，柔弱，好像下一秒就会在风里碎掉的身影。

  少年的指甲变尖了，那是鬼的特征，可那双纤细的手，正死死地握着刀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层薄薄的粉。紫藤花的毒素正在很快地摧毁他的呼吸系统，义勇看到少年的喉咙那里正在不自然地起伏，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锖兔感觉自己的心在收紧。

  这种孩子，不该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刑扬上。

  他应该坐在铺满天鹅绒的床上，被人小心地捧着。

  手鬼发出了尖锐的，不成调的吼叫。

  它本来以为，出现在眼前的会是另一个戴狐狸面具的鳞泷学生，可当它眼睛对上炭治郎的真容时，它感觉到了崩溃。

  它身体里的血在沸腾，在尖叫，在想办法逃走。

  那是鬼舞辻无惨大人的血。

  可就在这一刻，那些高贵的血脉却像碰到了天敌的野兽，缩着，哀嚎着,它们在害怕那个少年耳边晃的东西，更在害怕那个少年身上那股……比始祖更接近太阳的味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

  手鬼吼着，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疯狂地摩擦。

  “你这种长相……你这种味道……你是那位大人的禁脔吗，既然是那种被养在大金笼子里的宠物，为什么要跑到这片地狱里来多管闲事。”

  它感觉到了。

  这个少年虽然被无惨大人的血浇灌着，但是他的灵魂里有一块地方是干干净净的。

  干净得让它想去撕碎，又让它不敢碰。

  痛……

  好痛……

  炭治郎觉得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坨烧红的炭。

  由于常年被细致地呵护，他的感觉比一般的鬼要敏锐数倍，紫藤花粉在肺里炸开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小锯子在拉他的气管,啦。

  “无惨大人……”

  他在心里低低地叫了一声。

  他知道那位大人正在看。

  在那座冰冷好看的无限城里，那位大人正摇晃着酒杯，像看一扬很差的默剧一样，欣赏着他的痛苦。

  他甚至能闻到那位大人的心情。

  是一种带着病态期待的，想看这朵好看的兰花在剧毒里低头的……占有欲。

  但是我不想低头。

  我不喜欢这些在眼前消失掉。

  “缚界。”

  少年的声音轻极了，带着紫藤花烧灼后的微喘。

  那一瞬间，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一下子就进到了一种凝固的真空状态。

  飘落的花瓣定在了半空。

  手鬼扭曲的触手变得像慢镜头里的蜗牛。

  炭治郎的身形动了。

  他那头酒红色的长发划出一道残影。

  刀出鞘。

  “嚓—嚓—嚓——”

  三声轻响。

  手鬼那粗壮的胳膊被准确地剥离，切断。

  手鬼疯狂地吼着，它那由无数手臂组成的巨大身体在疯狂地扭曲，想抓住那个像鬼影一样的身影,

  “出来，出来啊，你这个卑鄙的异类。”

  它的攻击，在缚界的领域内，变得缓慢又可笑，往往胳膊才伸出一半，就被那层无形的压力挡住，被刀刃准确地切断。

  炭治郎像在跳一扬无声的，庄严的祭祀舞。

  他的动作好看，平和，甚至带了种莫名的悲悯。

  每次挥刀，不光是切开了对方的血肉，更是剥离了那些缠在手鬼身上的，属于孩子们的执念残影。

  他能看到那些残影,

  那些死了的孩子，正趴在手鬼的肩膀上，在哭，在求。

  “安静点。”

  炭治郎在又一次穿梭中，伸出左手，轻轻地摸过那些空气中的虚影。

  “交给我吧。”

  炭治郎轻盈的落地。

  他的和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了一小截白得像玉的小腿，上面已经布满了红色的，灼烧的痕迹。

  他晃了一下，长发乱糟糟地盖住了半边脸，只有那只露出来的红瞳，闪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慈悲。

  “这种感觉……”

  他小声开口，声音在这静止的空间里回荡，“你在哭，对吗？”

  手鬼猛地僵住了。

  四十七年了。

  从没人，用这么温柔，这么好听，像春天溪水一样的声音，问过它是不是在哭

  它看着少年那张安静的脸。

  在那一瞬间，手鬼好像看到了一点幻觉。

  在那少年宝石一样绚丽的眼睛里，映出来的不是它的丑，而是一个缩在黑暗里，拉着哥哥衣角的小男孩。

  “闭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手鬼发出了最后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