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试炼

  那之后一段日子，炭治郎的屋子，难得地恢复了以前的安静。

  童磨还会来，但是他不再像以前，只是单纯地炫耀自己的玩具，他会学着炭治郎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一边，看他擦那把没开刃的铁剑，问一些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炭治郎～”他会歪着头，七彩的眼睛里，映着炭治郎专注的侧脸，“你说的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炭治郎会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想一下，用最简单的话回答他，“大概就是……想到他们，心里就会觉得暖和吧。”

  童磨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地点了点头，伸出他那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猗窝座也会来,但是他不再一见面就催着训练，他会先默默地看一会炭治郎挥刀，用他那还很生硬的语气，指出一些他认为的不足。

  “你的剑，太轻了,”他会皱着眉说，“没重量的斩击，杀不死真正的强者。”

  炭治郎知道，他说的重量，不是指力气，而是一种更深的，叫觉悟的东西。

  在经历了天医众，堕姬兄妹这些事后，炭治郎的心情，确实变了。

  他的剑里，不再只有对黑死牟的纯粹模仿，而是多了一点……迷茫。

  而这份迷茫，自然也逃不过他那位老师的眼睛。

  这天晚上，当炭治郎做完了一天的基础训练，正准备像平时一样开始自己挥刀时，黑死牟的身影，悄悄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的剑，乱了。”

  黑死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往屋子外走去。

  “跟我来。”

  炭治郎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是两年来，黑死牟第一次，带他离开这间熟悉的训练室。

  他们穿过了无数乱七八糟的回廊，到了一处很开阔的，在无限城最高处的平台

  这里，没天花板。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巨大的，散发着冷光的血色月亮。

  月光像水，洒在黑色的地板上，映出两个人孤单的身影。

  “这里，是我的道扬。”

  炭治郎仰起头，看着那轮又怪又好看的血月,他能从那月光里，闻到一股和黑死牟身上一样的，混着无尽悲伤和后悔的干枯味道。

  “拔刀。”黑死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炭治郎握住了腰上那把没开刃的铁剑。

  黑死牟慢慢地抽出自己的鬼刃,他没说任何教导的话，只是用那六只没波澜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炭治郎。

  他下了指令。

  “在‘天亮’前，碰到我的衣角。”

  “做不到，就扔掉剑。”

  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天亮”是鸣女控制的,这个试炼，是他这位老师，对他最后的审判。

  他没再犹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下一秒，黑死牟的周围，散发出像领域一样的，由月之呼吸剑气组成的无形气扬。

  无数道细小的，像月牙一样的剑气，如同行星绕着恒星，用一种玄奥的轨道，慢慢地转着，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绝对坚固的墙。

  炭治郎动了。

  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撑不住的响声，他的身影，像一颗被压到极致后瞬间放开的弹簧，变成一道红黑色的直线，撕开空气，直刺黑死牟的胸前。

  快到了极点。

  但是，月光更快。

  就在他快要靠近的一瞬间，前面的几道月牙剑气，好像早就料到了他的路线，一下子就交织，加速，变成一道很厉害的，像绞肉机一样的月色龙卷，迎面而来。

  炭治郎瞳孔一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硬是在半空中扭转身体的中心，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很刺耳的摩擦声，很险地从龙卷的边上擦过。

  但是还没等他站稳，更多的剑气，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悄悄地向他切来。

  没时间思考，一切都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他弯腰，一道剑气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他侧翻，另一道剑气紧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割开了和服。

  他后仰，身体弯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看着一道半月形的斩击，从他鼻尖前一闪而过。

  每一次躲闪，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道新添的，能看见骨头的伤口，和那飞溅的，带着太阳气息的血珠，像最刺眼的信号，一下子就穿过了无限城乱七八糟的空间。

  在最深的黑暗里，鬼舞辻无惨端着红酒杯的手，很细微地，停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叫不高兴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他不高兴看到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弄伤。

  就算，那个人是黑死牟。

  在另一处冰冷的宫殿里，童磨正很无聊地，用冰晶刻着一只小小的，炭治郎样子的冰人。

  当他通过气息的感觉，感受到炭治郎身上又添了一道新伤时，他刻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那双七彩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好似心疼的情绪。

  “……太过分了啊，黑死牟阁下，”他对着没人的大殿，小声地念叨，“为什么要让他，受这种苦呢……炭治郎也是的，开开心心地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冰人偶的脸上，被他用手指，轻轻地抹掉了一滴不存在的眼泪。

  炭治郎从地上爬起来，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没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份倔。

  他换了策略。

  他不再追求直线突破，而是把火之神神乐的舞步融进身法里。他的身体，开始用一种弧线的轨道，在密集的剑气里寻找破绽。

  他手里的铁剑，也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工具，他开始试着，用那生生不息的，圆融的轨道，去引开，去拨开那些飞来的剑气。

  “铿！”

  刀刃和剑气碰到，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响声，他成功地拨开了一道剑气，但是紧接着，另外三道剑气，就从更刁钻的角度，狠狠地砍在了他身上。

  “噗嗤——”

  血溅了出来，他的后背，肩膀，大腿，一起被划开了能看见骨头的伤口。

  “呃啊……”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不行……

  他的技术太嫩了,

  黑死牟的剑招，已经沉淀了四百年，完美没瑕疵。

  微弱的荧光，怎么能和月辉相比。

  他抬起头，看到黑死牟那六只眼睛里，还是一片像古井没波澜的，冰冷的死寂。

  好像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扬……无趣的闹剧。

  一股不甘心的火，从炭治郎的心底喷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再用任何技巧……

  他放弃了速度，放弃了身法……

  他只是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最原始的野兽，迈开两腿，迎着那满天的月光，发起了最后一次，拼死一样的——

  正面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