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血脉的真相

  无限城，又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让人窒息的安静。

  黑死牟把刀收回鞘里，他那六只没波澜的眼睛，扫了一眼地上那些被冻住的，丑陋的血肉冰块，没停留，身影就像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童磨脸上的笑又变得很灿烂，他走到炭治郎身边，像一个邀功的小孩，弯下腰，七彩的眼睛里闪着光。

  “怎么样炭治郎君，我们厉害吧，一下就把坏蛋解决了哦～”

  炭治郎没回答。

  他正扶着柱子，看着不远处那个被猗窝座的拳风打穿的大洞，洞外，是不断扭曲折叠的，属于无限城的怪异空间。

  他的身体还因为后怕微微地抖着。

  “喂，小鬼。”

  猗窝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已经走到了炭治郎的旁边，那双金色的野兽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从上往下看的审视。

  “你刚才……做得不错。”

  这是猗窝座第一次，对别人的战斗，说出不错以外的好评，虽然声音还很生硬，但是那份从武者心里发出的认可，却没加掩饰。

  炭治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全身散发着热斗气的男人。

  “……谢谢您。”他小声说。

  就在这时候，一股冰冷的，不允许反驳的威压，从天上降了下来。

  是无惨。

  他的身影，悄悄地出现在了最高处的王座上，他没看童磨和猗窝座，那双梅红色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只盯着炭治郎一个人。

  “鸣女。”

  琵琶声响了，童磨和猗窝座的身影，连同地上那些让人不舒服的冰块，一起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无惨和跪在地上的炭治郎。

  “过来。”

  无惨的声音很平淡。

  炭治郎不敢不听，他拖着受了伤且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通往王座的台阶。

  无惨没让他跪下，他只是伸出手，用很凉的手指，轻轻地摸上了炭治郎的脖子，那里，属于鬼的脉搏，正在有力地跳着。

  “天医众……”无惨小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碰了禁忌的讨厌，“一群想偷神权柄的，卑鄙的虫子。”

  他的手指，顺着炭治郎的脖子，慢慢地滑下，停在了他的心口。

  “他们说，你是二号实验体，是完美的容器。”无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快要揭开最终谜底的，冰冷的期待，“我也很好奇，你的这具身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不属于我的秘密。”

  他想象着，当他找到那份血脉时，他要怎么去污染它，怎么去改造它，怎么让那最高傲的血统，在自己手里，变成最卑微的乞求。

  炭治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无惨要干什么，但是他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种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强的探究欲。

  “放松。”无惨命令道。

  下一秒，五根锋利的指甲无任何预兆地，不留情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呃——”

  剧痛！

  让炭治郎的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在他的胸腔里，粗暴地拨开他的内脏，最后，很准地，握住了他那颗因为害怕和疼痛正剧烈跳动的心脏。

  “让我看看……”无惨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意识，通过最直接的接触，沉进了这具身体里，最原始的血脉源头。

  他的思绪，控制不住地回到了千年前。

  他“看”到了继国缘一那平静到让他讨厌的脸，他“感受”到了那份能把他完全抹杀的，像太阳一样的力量，那份力量，像个烙印，刻在他的每个细胞里，是他千年噩梦的根源。

  现在，他就要找到这个根源的另一个分支，亲手把它彻底扭曲，碾碎！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

  炭治郎的意识，在极度的痛苦里，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胸口的血洞，一点点地流走。

  好冷……

  身体，好冷……

  像很多年前那个下着大雪的晚上，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割他的脸，他的手脚都冻僵了，但是他知道，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家里暖和的灯火。

  妈妈……爸爸……

  祢豆子……

  在半昏迷里，他像一个掉进水里的孩子，本能地伸出双手，乱七八糟地在空中抓着，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抓住了那只插在他胸膛里的，冰凉的胳膊。

  他没用力推开，反而像一只在暴风雪里，找到唯一热源的小兽，用自己那冰冷的，沾满血的小手，紧紧地，很笨拙地抱住了那条胳膊。

  “……好冷……”

  一声很弱的，带着哭腔的呢喃，从他发白的嘴唇里冒出来。

  “妈妈……”

  无惨的身体，有一下僵硬。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一双充满恨或害怕的眼睛。

  而是一张因为痛苦没一点血色，却又因为求生的本能紧紧靠着他的，孩子的睡脸。

  那份没有一点防备的，纯粹的依赖，像一根针，刺进了他那颗早就冻了千年的，空洞的心脏。

  就在这一刻，他的探查，结束了。

  在那颗心脏的血脉源头，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他想的，那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属于继国缘一的血脉印记。

  这里，只有一片纯粹的，干净的，属于一个普通人家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血脉图。

  这个孩子……

  他和他，没任何直接的血缘关系。

  他只是一个刚好继承了日之呼吸和那对耳饰的，普通的卖炭人的后代。

  那一瞬间，无惨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空虚感。

  他千年来，为了这份宿敌血脉产生的，扭曲的报复欲，征服欲，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可笑的，自己演给自己看的独角戏。

  他慢慢地，把手从炭治郎的胸膛里，抽了出来。

  鬼超强的自愈能力，让那个吓人的血洞飞快的长好了。

  无惨看着怀里那个因为剧痛完全痛晕过去的孩子，第一次陷进了真正的困惑。

  既然你不是他……

  为什么我还是放不开你？

  为什么你的存在，还能够安抚我这千年来，永不停歇的躁动？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弯下腰，把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存在，抱了起来。

  他抱着他，穿过了无数乱七八糟的回廊，把他送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属于他的屋子。

  他把他放在软软的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他没马上离开。

  他只是坐在床边，不说话，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略微有些扭曲的睡颜。

  在炭治郎无意识的呢喃里，那只找温暖的小手，又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一次，无惨没再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