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笼中鸟
作者:善待二旬老人
它贴着皮肤的感觉,不像家里那床母亲用旧棉布缝的被子,没有太阳晒过的暖意和让人安心的粗糙,它只是滑,像水流,像蛇皮,冰冷地缠着他身上还有温度的地方,这陌生的触感一直提醒他,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炭治郎从昏睡里醒过来,跪坐在空荡荡的和室中间,他能从很干净的地板倒影里,看见一个模糊的小身影,穿着好看的玄色和服,那不是他,灶门炭治郎的衣服上,该沾着炭灰,手指上该有劈柴留下的伤口和茧子,可倒影里的那个孩子,干净得像个瓷娃娃,很漂亮,却没有生气,
他不经意地用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却被新长出的尖牙狠狠刺痛了舌头,一点冰凉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害怕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的是两颗比人类要尖利得多的牙齿,它们就长在他嘴里,像身体里生出的怪物,
他不敢再看自己的倒影,只是死死地低下头,好像那里映照出的,是什么会吃掉他的妖怪,
自那天被灌了血,又醒过来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永远的,让人压抑的昏暗,他试着找过出口,可每次推开门,外面都是一条一模一样的,好像走不到头的走廊,
他曾经试着跑过,小小的腿不知道累地跑着,脚下的木板却像活的一样不停变长,发出空洞的声音,他以为自己跑了很远,可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回头一看,最开始的那扇门,还安安静静地立在不远处,像是在笑他白费力气,他推开另一扇门,外面是上下倒过来的院子,灰白的月亮像个冷冰冰的盘子,挂在他脚底下,黑不见底的天空从头顶罩下来,让他头晕,
这里是个笼子,一个很大,没有声音,还会呼吸的笼子,他终于明白了这件事,
空气里的压力不一样了,
那股很冷的,像雪里梅花一样的气味,悄悄地笼罩了他,比无限城里任何地方的空气都更冷,更厚重,炭治郎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了,
鬼舞辻无惨就站在他面前,好像一开始就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只用那双不像人的梅红色眼睛,从上往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的东西,更像在欣赏一件刚到手的,很值钱的宝贝,挑剔地检查上面有没有毛病,
是的,有毛病,额头上那道疤,破坏了这张脸的好看,更碍眼的,是那对耳饰,它像根针,扎在无惨的记忆里,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百年前一个丢脸的晚上,继国缘一那张平静到让他讨厌的脸闪了过去,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气,只有可怜,好像在看一个走错了路的可怜虫,
憎恨,
无惨看着眼前这个和那人有同样血缘的孩子,一种奇怪的,赢了之后的开心悄悄冒出来,冲淡了那份不高兴,
继国缘一,你最看重的血脉,现在是我的东西了,我会用我最纯粹的血养大他,让他完全忘记你那可笑的日之呼吸,让他用鬼的身份永远活着,让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靠着我的赏赐,这比直接杀了他,是更好的胜利,是更彻底的侮辱,
“炭治郎,”
无惨终于说话了,他念着这个名字,不是在问,而是在宣布,像是在一块没主人的石头上,刻下自己永远不会消失的记号,
男孩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那是父亲给他取的名字,带着对火和生命的好期望,可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就只剩下冰冷的,被做了记号的感觉,
害怕像无数细小的冰针,从后背一直扎进脑子里,但是他知道,有个问题,他必须问,如果不问,他会比被关在这里,比变成怪物,更难受,他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小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他想用疼痛给自己一点勇气,
“我,我的家人呢,”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像风里快要灭掉的烛火,
“他们,还好吗,”
无惨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甚至有点慈悲地,说了一件事实,
“你已经没有家人了,”
那一瞬间,炭治郎觉得世界的声音都没有了,风声,心跳声,甚至自己害怕的喘气声,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一样的,往下沉的空白,
胸口那团一直烧着,支撑着他的火,“噗”的一下,被一盆冰水完全浇灭了,只剩下一缕冷的,没有希望的青烟,
“从今往后,”无惨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像最后的判决,把那缕青烟也吹散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在他想来,这是一种赏赐,他把这孩子从那个脆弱的,随时可能因为生病或意外死掉的普通家庭里“救”了出来,给了他永远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他应该为此感激,而不是为了一些肯定会烂掉的虫子伤心,
男人转过身,身影消失在门外变来变去的黑暗里,在门快要关上的瞬间,他用想法对守在空间缝隙里的鸣女下了个冷冰冰的命令,
“鸣女。”
“在。”
“看好他,不许他离开这个房间半步,还有,让那些家伙知道,我没同意之前,谁也不准来打扰我的新收藏品,”
门没有声音地关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炭治郎一个人,
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很久,很久,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小石像,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流出来,大颗大颗地,没有声音地滑下来,掉在冰冷的丝绸上,弄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地方,他没有哭出声音,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理他的哭声,
他慢慢地,慢慢地缩起来,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用胳膊紧紧地抱着自己,那身冰冷的丝绸,给不了他任何安慰,他想念母亲粗糙但是温暖的怀抱,想念父亲宽厚让人安心的后背,想念弟弟妹妹们柔软的头发,
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而在他看不见的门外,那片扭曲的空间里,几道好奇的,打量的,或者不屑的目光,正悄悄地,落在这个小小的,碎掉的“新家人”身上,
七彩的眼睛里闪着孩子一样的好奇,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哎呀,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呢,”
布满花纹的拳头轻轻握紧,另一个声音带着看不起,“哼,一个只会哭的小鬼,”
而在更黑的地方,六只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份从血脉里带出来的憎恨和复杂,像深不见底的泥潭,不停地翻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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