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喂食

  第一天,炭治郎还能跪着,

  第二天,他就只能躺下了,

  第三天,他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饥饿的感觉已经迟钝,他的躯体像一截被榨干水分的木头,所有生命迹象都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消退,

  他的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恍惚。在清楚的时候，他会思念家人，在恍惚的时候，他会看到雪，冰冷地，漫无边际地，将万物都覆盖的雪,他想着，或许这样死去也挺好，最起码，他没有失去作为人的底线。

  拉开门的声音,把他从半昏迷中惊醒,他吃力地掀起眼帘,视线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是那个男人,鬼舞辻无惨,

  无惨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快要死去的小东西,他很是不悦，他带回来的,是一件稀罕地,值得被收藏的“宝物”,不是一具很快就会烂掉的尸体,这种没有意义的固执,在他看来,愚蠢到可笑,甚至让他有一点烦躁,

  这份烦躁不只是源于被反抗,而是某种更深层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这孩子在用“燃烧生命”的方式捍卫某种他不能理解的信念,而他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延续生命”,这种根本上的对立,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底,

  “我很好奇,”

  无惨蹲下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是在对我示威吗,用你那渺小地,不值一提的性命,”

  炭治郎没做回答,他的嘴唇干得裂开了,发不出任何声响,他只用那双黯淡下去的赤色眼睛,安静地望着无惨,那眼神里,没有示威,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疲倦,

  又是这种眼神,

  这种眼神让无惨的烦躁感更重了,这让他联想到那个男人,那个强大到让他心生恐惧,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的,继国缘一,一样的,让人恼火地,平静,

  “我不会让你死的,”无惨的声音变得很冷,“你的命属于我,没有我的同意,你连变成灰的资格都没有,”

  他伸出手,粗鲁地捏开炭治郎的嘴巴,炭治郎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幼猫,无力又可怜,无惨没有半点怜惜,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一滴,两滴,浓稠的血液,落入了炭治郎的口中,

  那血液,像一团滚烫的熔岩,顺着喉管滑落的瞬间,炭治郎的整个身体都抽搐起来,好像有数不清的小刀,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骨髓里,疯狂地划着,搅着,

  痛，

  好痛，

  比变成鬼的那晚,还要难受百倍。

  他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反抗,却没有力气,

  但是,就在这片燃烧的痛苦里,一股庞大地,精纯的能量也扩散开来,干瘪的细胞,像干旱的土地碰到了雨水,开始疯狂地吸收,涨大,枯萎的生命力,被这股外来的能量强行注入,重新焕发着一种不健康的生机,

  他的身体,在背叛着他,

  每个细胞都在因为这股力量的涌入而欢呼,贪婪地吸取着,修补着,这种生理上的恢复感无法欺骗自己,可他的精神,他的灵魂,却在为这种“被占领”而感到很深的恶心与屈辱,

  无惨松开手,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孩子在痛苦里蜷缩,发抖,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血,竟然能被这具躯体完美地接纳,没有排斥,也没有崩溃,

  就好像,这具躯体生来就是为了承载他的血液一样,一个绝佳的容器,

  更奇怪的是,血液融合后,一丝微弱的“联系”产生了,通过这丝联系,他能模糊地察觉到另一端的情绪,那种很深的痛苦,不甘,还有藏在最底下地,对某个温暖地方的执着想念,

  他千年来孤单地，狂暴的内心,第一次通过血液,接触到另一个那么纯粹地,那么坚韧的灵魂,炭治郎灵魂中的那份“安宁”,像一股清凉的泉水,通过血液微弱地传达给他,让他有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发觉地,奇异的“平静感”,

  他把这种感觉,解释为完全掌握一个有趣灵魂所带来地,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炭治郎的抽搐慢慢停下了,他躺在地板上,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痛苦还没完全散去,但是那股折磨了他三天的饥饿,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真实的饱足感,他的身体,被另一种更强大的事物,侵入,填满了,

  他慢慢地睁眼,视线又变得清晰,他看见无惨还蹲在自己面前,那双梅红色的眸子,正带着一种探寻地,混杂了满意和占有欲的复杂神色,注视着他,炭治郎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能死掉,不光这样,他还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活了下来,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地,要靠别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者,

  “看,”无惨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没法离开我,你的躯体,你的性命,都已是我的一部分了,”

  “承认吧,你那可笑的固执,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是失败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下自己身上那件平整的，没什么褶皱的的西装,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精神上不能征服,肉体上却能完美控制的矛盾体,这比单纯听话的玩物,要有意思多了,

  “从今天开始,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来喂你,”他说着,像是在说明一个喂养宠物的计划,“你要做的,就是老实地,活下去,”

  “活在我给你的这个永恒地,没有光的世界。”

  门又一次合上了,

  炭治郎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动弹,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恢复了一点血色地,小小的手掌,他好像还能尝到自己嘴里,那股属于鬼舞辻无惨地,冰冷地,带着腥味的血液的味道,

  他慢慢地,将那只手,握成了拳头,

  这扬名为“喂养”的游戏已经开扬。

  而他,

  是笼中那只唯一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