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囚

  像从来没出现过,只剩下无尽的安静,

  炭治郎还趴在地上,他不敢乱动,他能察觉到,那个最可怕,最初的还在,

  就在他的头顶,一个影子罩了下来,带着一股冰冷地,像是寒冬梅花的气味,

  那气味很洁净,却没有一点属于生命的暖意,

  一双冰凉的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抱了起来,

  身体很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落进了一个没有温度的怀里,

  炭治郎的脸颊,贴着那人身上冰凉滑顺的西服上,

  他僵硬得像一块木头,那个男人抱着他,走在错乱的走廊里,

  没有脚步的声音,

  四周的景物在无声地变化着,移动着,像一扬永不结束的噩梦,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拉门前,门自动地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铺着全新的榻榻米,

  但是房间里空无一物,没有家具,也没有装饰,

  空空荡荡地,像一座华美的陵墓,男人把他轻轻地,放在了房间的中央,

  炭治郎跪坐在那里,小小的身躯显得更小了,

  他终于鼓足勇气,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的鬼舞辻无惨,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你,”无惨说话了,声音像玉石碰撞,“叫什么,”

  炭治郎抖了一下,他用很小的声音回答,

  “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无惨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从今天起,你就叫炭治郎。”

  他说得好像这个名字是他赏赐的一样,炭治郎不理解。

  他以为无惨见完他就会离开，但是并没有，而是优雅地,轻轻地抬起手。

  空间的一角发生了扭曲,一个穿着仆役服饰的下级鬼,颤抖着走了出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银制的盘子,上面盖着一个精致的圆盖子,

  他跪在地上,把盘子高高举起,头颅深深地埋下,不敢去看无惨一眼,

  无惨的目光,一直落在炭治郎的脸上,他像一个准备展示礼物的魔术师,缓慢地,揭开了银盖,

  一股浓烈的腥味，那不是野兽的血,炭治郎的鼻子能清楚地分出来,那是人的,

  是刚离开温热身体不久的,新鲜地,人的血肉,盘子的中央,静静地放着一只断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净,看得出属于一个年轻的女子,

  切口很平整,像一件被小心处理过的艺术品,“……”

  炭治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饥饿,

  那股被暂时压下去的,非人的饥饿感,在闻到腥味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绒,轰地一下席卷了他全身,

  胃在抽搐,喉咙在发烫,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着,

  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用他没听过的声音,疯狂地叫喊,

  吃掉它,吃掉它,

  那股欲望是那么地真实,那么地强大,

  几乎要吞没掉他那一点点可怜的理智,但是,不行,

  那股属于人类的气味,像一根铁杵，狠狠地刺进他的灵魂,

  那是“同类”的气味,是三郎爷爷,是镇子上买他炭的婶婶,是所有他认识地,善良的人们的气味,

  他怎么可以,炭治郎的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干呕,

  他的身体在这两种极端的感受中来回地撕扯,

  一半是地狱般的渴望,一半是撕心裂肺的排斥,

  无惨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孩子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看着他那双死死地盯着血肉,却又充满恐惧和憎恶的眼睛,

  这种挣扎,这种在人类伦理和鬼之本能间徒劳地挣扎的模样,

  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地,病态的愉悦感,“吃吧,”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这是你新的食物,”

  “是你身为鬼,理应去享用的盛宴,”

  这句话,完全击碎了炭治郎最后的侥幸,

  他不再是灶门炭治郎了,他是一个怪物,一个以人为食的怪物,

  “不……”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我…不吃……”

  他扭过头,死死地闭上眼睛,好像只要不去看,那股诱惑就不会存在,

  无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地不高兴,

  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宠物，他不喜欢被反抗，就算是一件小事,

  他伸出手，捏住了炭治郎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他强迫炭治郎转过头,面对那块肉,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变冷了,“把它吃掉,”

  炭治郎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眼泪混着口水,从他的嘴角滑下,但他那双赫灼色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倔强的火苗,

  “不…吃…”他重复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绝对…不吃,”

  时间好像凝固了,

  空气中只剩下炭治郎压抑的喘气,和无惨身上那股越来越冷的气息,

  很久后，无惨松开了手,

  他没有再逼迫,他只用那双梅红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炭治郎,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更深沉地探究,

  他对着那个下级鬼随意地摆了下手,

  下级鬼像是得到了赦免,捧着盘子,消失在扭曲的空间里,

  “很好,”无惨又露出那种淡淡的笑,“我开始对你有些兴趣了,”

  “我很好奇,你这可笑地坚持,能维持多久,”

  他站起来,“记住,”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地审判意味,“在这里,你的意志,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屋子,

  门无声地合上了,把外面所有的景物都隔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炭治郎一个人,他跪坐在那里,很长很长时间,

  直到四肢都僵硬了,

  那股腥味,好像还留在空气中,

  时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已经变成了什么,

  空洞的饥饿感,又一次从身体深处冒了上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细胞在叫喊,在渴望,他看到了幻象,

  鲜红地,跳动的肉块,温热地,流动的血液,

  不行,他的脑海里,不再是模糊的脸,

  而是具体地,带着体温的记忆,

  他想起了母亲葵枝的双手,那双手上布满了劳作留下的老茧,一点也不柔软,

  可是在冬天的夜里,母亲会用这双手,轻轻地捂着他冰冷的耳朵,那股暖意,从耳朵一直传进心里,

  比任何炉火都要暖和,

  他想起了父亲炭十郎的呼吸声,父亲的身体很不好,总是会咳嗽,

  但是在跳“火之神神乐”时,父亲的呼吸会变得很长,很平稳,像山一样,像海一样,

  父亲告诉他,只要掌握了正确的呼吸,就能变成太阳,不管多冷,多痛苦,都可以战胜,

  他想起了弟妹们的笑声,花子喜欢追着蝴蝶奔跑,茂喜欢爬树,

  竹雄总是学着他的样子,想要帮忙做事,六太还那么小,只会抓着他的衣角,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们的笑声,像山涧里最干净的泉水,

  能洗去所有的疲劳和悲伤,这些记忆,这些温暖地,鲜活地,带着气味和声音的记忆,

  是他的锚,

  是他在这片名为“鬼”的，冰冷绝望的海洋里唯一的锚,

  炭治郎痛苦地蜷缩起来,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像一个还在母亲肚子里的胎儿,

  他用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

  指甲陷进了肉里,他用疼痛,来对抗那股非人的欲望,

  他用回忆,来构筑一道燃烧的屏障,

  在这个没有光地,名为“家”的囚笼里,

  在他身为人的尽头,他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

  开始了他的第一扬,只属于一个人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