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萧财神撒金币
作者:脆皮鸭饭
中秋佳节的热闹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端王府内却悄然弥漫开一股甜蜜的负担。
胡大厨本着绝不浪费一颗粮食的原则,将中秋节未能送出和消耗完的月饼,进行了全方位、多角度的再创作。
于是,中秋过后连着三天,王府膳房端上来的菜肴,总是透着股诡异的甜咸交织和挥之不去的糕点味。
早餐是“月饼粥”——白粥里切碎了各色月饼块,煮得融融的,甜腻腻糊一嘴;午膳能看见“青椒炒月饼丁”,咸甜口的火腿月饼与青椒同炒,味道堪称诡异;晚膳甚至出现了“月饼馅料包子”,把枣泥豆沙重新包进面皮里蒸……就连下人们的伙食也未能幸免,区别只是月饼块切得更大块些。
到了第三天,连最不挑食的林清源看见油酥皮碎屑都开始面露菜色。萧玄弈更是忍无可忍,他本就不嗜甜,连续三天被这种创意料理包围,只觉得胃口全无,心情都跟着腻烦起来。
“玄七,玄十一。”这日午膳时分,看着桌上那盘疑似用月饼渣和肉末混合炸成的“黄金肉丸”,萧玄弈终于放下了筷子,面无表情地开口,“备车,低调些,出去用膳。”
“是!”玄七玄十一应得飞快,显然也受够了月饼的荼毒。
萧玄弈目光一转,落到旁边正对着“黄金肉丸”一脸生无可恋、用筷子小心翼翼戳着的林清源身上:“你也一起。”
林清源眼睛瞬间亮了,丢下筷子,如同获得特赦:“谢王爷!”
青影和墨痕在一旁伺候,闻言,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不免流露出羡慕和无奈。她们是王府内院有头有脸的大丫鬟,跟着王爷外出多有不便,看来只能留下和月饼奋战了。
于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王府侧门悄然驶出。这是林清源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端王府那方天地,也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宝安城这座的古代城池的真实面貌。
马车行驶在宝安城的主街上,林清源忍不住撩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
宝安城作为北疆重镇,虽经战火,但近年来恢复得不错,颇有一种粗粝而旺盛的生命力。街道不算特别宽阔,铺着不甚平整的青石板,被车轮和人脚磨得光滑。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多以灰砖或夯土建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青瓦,偶有几栋两层木楼,挂着褪色的布幌或木质招牌。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有挑着担子吆喝“炊饼~热乎的炊饼~”的矮壮汉子;有挎着篮子,里面露出新鲜白菜和沾着泥土的萝卜的农妇;有摇着拨浪鼓、扛着插满糖葫芦草把的老者;还有赶着驴车、车上堆满山货皮毛的商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面食的麦香、牲畜的腥臊、泥土的腥气、不知名香料的辛烈,以及深秋特有的冷空气。
林清源看得眼花缭乱,眼睛都不够用了。这鲜活、嘈杂、充满烟火气的市井景象,与他前世生活的环境截然不同。
马车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挂着“回味楼”匾额的三层木楼前停下。萧玄弈在玄七的搀扶下换了轮椅,林清源连忙上前接扶着。
刚一下车,融入街上的人流,林清源就差点出事。他扭头看旁边一个卖艺杂耍的吐火表演,一个没留意被人群一挤,就跟踉跄跄朝旁边歪去,眼看就要撞到一个扛着糖葫芦草把的老汉身上。
“小心。”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攥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轻轻拽了回来。是玄十一,他不知何时已贴近身侧,动作快得旁人几乎没看清。
林清源惊魂未定,再好玩的场面被这么一吓之后都没心看了。萧玄弈回头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沉声道:“跟在后面,老老实实推你的轮椅。再走丢,你就自己回府吃月饼去。”
威胁十分有效。林清源立刻缩了缩脖子双手握紧轮椅推手,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乱瞟。
“回味楼”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远远看见林清源推着轮椅过来,再看到轮椅上的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堆起极其热情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笑容迎上来,躬身道:“贵客光临,快请进,后院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他显然认得萧玄弈,态度恭敬至极,透着小心,生怕引人注目。
一行人被引着绕过嘈杂的前堂,沿着一条僻静的走廊,来到后院一个独立的小院落,进了间陈设清雅、焚着淡淡檀香的包间。
落座后,掌柜亲自伺候。萧玄弈显然真是常客,连菜单都不用看,直接道:“老样子,就那几道,四人份。”
“好嘞!您稍候,马上就来!”掌柜应声退下,细心地将门掩好。
林清源好奇,小声问旁边的玄七:“玄七哥,王爷点的什么菜啊?”
玄七抱着剑靠在门边,闻言挑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促狭的笑:“都是北地有名的硬菜,这家做得最地道。放心吧,都是你喜欢的——肉~。”
林清源一听,更期待了。
等菜端上来,林清源才知道这“硬菜”有多“硬”。
第一道菜,掌柜报菜名“地三鲜”。林清源看着眼前那油亮喷香、堆得冒尖的一大盘,里面是炸得金黄酥脆的……肉条?还有这个像筋的那是啥?浓油赤酱裹着,看不出原型。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外酥里嫩,咸香适口,带着浓郁的肉汁味?可是,地三鲜不是土豆、茄子、青椒吗?这盘里……好像没见青椒?而且这味道,有点像猪蹄?
他单纯地以为可能古代地三鲜就是不一样,名字一样内容不同罢了,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嚼的是什么(后来他才知道,北疆一些地方的“地三鲜”指的是鹿肉、熊掌和大虫肉……)。
第二道是酱炖的大肘子,红褐油亮,颤巍巍的,筷子一戳就烂。萧玄弈只夹了几丝瘦的,将上面那层胶质丰厚、闪着诱人光泽的肘子皮,连同下面一些肥瘦相间的部分,全拨到了林清源碗里。
“王爷?”林清源很疑惑。
“腻。”萧玄弈言简意赅,抿了口茶。
林清源没想那么多,单纯觉得王爷不会吃,夹起那颤巍巍、入口即化的肘子皮,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油脂的丰腴和酱汁的咸香在口中化开,简直是极致享受!
紧接着,大盘的炒鸡块香气扑鼻,用的是山里野鸡,肉质紧实;荷叶包裹的叫花鸡敲开泥壳,热气混着荷香与肉香四溢;还有一道色泽红亮、酸甜适口的“酥肉”,像是糖醋里脊,肉质更厚实有嚼劲……
五道主菜,两道“地三鲜”和大肘子和另外三道全是实打实的硬肉菜。别说林清源这个正在长身体、又被月饼虐了三天的半大少年,就是玄七玄十一两个习武之人,也吃得满嘴流油,抬不起头。
林清源吃着吃着,还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是王爷的贴身小厮啊!见萧玄弈似乎吃得不多,便很自觉地开始履行自己的工作要务,看到哪道菜王爷多看了一眼,哪道他自己觉得特别好吃的,就赶紧夹一筷子到萧玄弈面前的小碟里。
“王爷,这个炒鸡入味!”
“王爷,这酥肉酸甜口的,您尝尝,不腻!”
“王爷,肘子瘦的这块烂乎……”
萧玄弈看着自己碟子里迅速堆起的小山,又看看少年充满喜悦的眼睛,沉默了一下,居然……来者不拒,将他夹来的菜都慢慢吃了。
两人一个夹得自然,一个吃得坦然,那旁若无人的亲密劲儿,看得对面的玄七和玄十一默默对视一眼,突然觉得,明明桌上肉很多,自己却好像……有点饱了。不是撑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某种无形氛围“噎”到的感觉。
最后,一盆清清白白的白菜豆腐汤上桌,瞬间成了救星。就着这解腻的汤,四个男人干掉了整整三小桶米饭!连一向克制食量的萧玄弈都比平日多用了半碗。
结账时,掌柜看着空空如也的盘碟和饭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连声道:“贵客们吃得好是小店的福分!”
吃完这么一顿扎实的午饭,四个人都撑得有点不想动弹。萧玄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秋日阳光,忽然道:“时辰还早,去街上走走,消消食。”
林清源自然没意见,他正对街上的热闹意犹未尽呢。
于是,一行人又回到了熙熙攘攘的街上。这次林清源学乖了,紧紧跟着轮椅,但眼睛依旧忙碌地四处张望。
他看到河边有渔民在叫卖刚捞上来的活鱼,银鳞在木盆里跳跃;看到卖孩童玩具的摊子上,色彩鲜艳的摇起来哗啦响的玩具、小皮鼓、木头刀剑琳琅满目;还有吹糖人的老师傅,用加热的糖稀几下就吹出惟妙惟肖的小动物,引来周围孩子的喝彩……
这充满生活气息、热闹喧嚣的景象,是林清源两辈子都未曾细细体验过的。在漂亮国,社区安静,邻里疏离;回国后,一头扎进实验室,面对的只有仪器和数据。此刻置身于这活色生香的古代市井,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温暖的触动。
萧玄弈见他脚步放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又怕被说幼稚而强忍着不开口。
萧玄弈心下微软,又觉得有些好笑。想想这孩子的以前在林家村,怕是自小也没见过、玩过这些寻常孩童的玩意儿。
“玄七。”他淡声吩咐。
玄七会意,立刻走到糖人摊前,指着最精致的一个大鲤鱼糖人和一个孙猴子造型的,买了下来。然后又转到旁边的草编摊子,挑了个最大最神气、翅膀展开足有手掌长的绿色大蜻蜓。
林清源看着玄七将糖人和草蜻蜓递到自己面前,愣住了。
“拿着。”萧玄弈语气平淡,“瞧你那眼巴巴的样子,没出息。”
被看穿了,林清源脸上微微一红,小心翼翼地接过。糖人晶莹剔透,草蜻蜓精巧灵动,他拿着看了看只是好奇而已,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玩这些东西,这身体里的灵魂都三十多岁了,虽然这样想着,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得老高。被当成孩子宠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前头有家成衣铺,料子尚可。”萧玄弈示意林清源推着轮椅往前走,“去瞧瞧。”
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绸缎庄兼成衣铺,掌柜的见客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相迎。
萧玄弈的目光在挂着的成衣样品上扫过,很快就定格在几套颜色……十分醒目的衣服上。
“那套石榴红的圆领袍,拿下来给他试试。”
“还有那件鹅黄的。”
“那件松石绿的直裰也不错。”
“嗯,宝蓝色绣金线的那件……”
林清源有点无语的看着掌柜取下来的衣服,颜色一个比一个鲜艳,绣纹一个比一个繁复,整个人有点懵。王爷的审美……是不是有点过于“热烈”了?
算了反正不是他掏钱,秉承着不得罪上司的原则,他还是乖乖地去试衣间换。第一套石榴红的圆领袍穿上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因为吃得好而有了些血色的脸庞被红色一映,竟有几分唇红齿白的昳丽。萧玄弈坐在轮椅上,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尚可。”
接着是鹅黄的,显得活泼俏皮;松石绿的,衬得他沉静了几分;宝蓝绣金线的,贵气逼人……
林清源身材匀称,骨架好,皮肤白,加上那张融合了胡汉优点的精致面孔,竟意外地能驾驭这些鲜艳的颜色,每种颜色都能穿出不同的味道,不仅不显俗气,反而格外亮眼夺目。
萧玄弈越看越满意,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敲:“嗯,这套要了……那套也包起来……还有那件……”
林清源像个换装娃娃,指一套换一套,换一套萧玄弈就点头买一套。看见财神的掌柜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不住地夸赞:“这位小公子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肤白俊俏,这些鲜亮颜色最是衬您!老爷真是好眼光!”
林清源:‘为什么我感觉这老板,就是想把平时积的货这一把全卖了?这些东西穿在我身上真的好看吗?’
玄七和玄十一对视一眼,默默地从腰间摘下钱袋,开始付钱,然后……怀里、手上,迅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衣物包裹。两人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明明府里没有王妃,怎么他们还是逃不过陪主子逛街、当“无情领包机器”的命运?而且看王爷这架势,恨不得把整个成衣铺都给那小子搬回去。
最后,当林清源试完一套银朱色的骑射服,精神萎靡地走出来时,萧玄弈终于满意地叫停了。
“行了,今日暂且这些。”萧玄弈示意玄七结账,然后对还在对着镜子偷瞄自己新形象的林清源道,“走吧,回府。再买下去,玄七玄十一该走不动了。”
林清源这才注意到两位暗卫大哥身上挂满的“战利品”,果然牛马在那个世界都一样啊,正想过去帮帮忙。
玄十一侧身避开,低声道:“阿源公子,您照顾好王爷就行。” 心里却想:可别,万一磕了碰了新衣服,王爷的眼神能刀了我。
一行人满载而归(主要是林清源满载),迎着西斜的日光,慢悠悠地朝王府方向走去。林清源嘴里塞着糖人,手推着轮椅,身上还穿着那套银朱色的新衣。
街市喧嚷,秋阳暖融。而轮椅上,萧玄弈看着少年被夕阳染上一层金边的、带着笑意的侧脸,和那身鲜亮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新衣,深沉的眸底,也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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