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为什么要逃走呢？

  她坐下来点了一杯最便宜最常见的合成啤酒。

  酒很快被一个表情麻木手臂有改装机械义肢的服务生送来，酒杯边缘还有没洗净的污渍。

  她没喝，只是将杯子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短暂地掠过自己。

  但很快，那些目光移开了，这里每个人都有秘密，过度关注他人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十分钟过去了，吧台最里侧的位置一直空着，坐在那里的，是一个正在和酒保抱怨信用点问题的独眼男人。

  安宁的心微微下沉，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她不能久留。

  安宁走向酒保，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周围的嘈杂几乎将她淹没，她必须稍微提高音量。

  “打扰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位叫老猫的客人？”

  酒保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将一杯冒着紫色烟雾的酒推给等在一旁的塔克星人，他的目光在安宁被兜帽和面罩遮挡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垂下，继续擦拭吧台。

  “没有。”他的回答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安宁没有意外，她继续用平稳的声音说：“‘灰鸽子’介绍我来的。”

  酒保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再次抬起眼，这次打量得仔细了些，目光扫过她几眼。

  吧台另一头，另个壮汉酒保似乎也往这边瞥了一眼。

  沉默了几秒钟，酒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等着。”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

  接着他离开了吧台，推开一扇通向后面被帘子遮住的小门。

  终于，帘子掀开，一个身影晃了出来。

  中年，皮夹克，乱发，左眼角有道疤，配上他目露凶光的脸，看起来挺狠的。

  他手里端着暗红色的锈蚀日落，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安宁身上。

  老猫拖着步子走近，一屁股坐在安宁旁边的高脚凳上，带来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机油的浓重气息。

  他侧过头，混浊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安宁被工装包裹但仍显纤细的身体曲线上扫视，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介绍来的竟是这么个嫩生生的小鸟儿。”他的声音沙哑，刻意压低的语调更添几分狎昵。

  “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找‘老猫’？胆子不小啊，妹妹。”

  安宁胃里一阵翻腾，但她面具下的脸毫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身，拉开一点距离，“我需要离开这里。”

  老猫嘿嘿低笑起来，又凑近了些，酒气喷吐，“想离开这？哥哥这儿……可能有地方让你落落脚。”他故意曲解她的话，目光在她脖颈处流连。

  安宁打断他，语气加重，“信用点我带来了，船票呢？”

  老猫见她不吃这套，无趣地撇撇嘴，混浊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与轻蔑。

  “急什么？”他慢悠悠喝了一口酒。

  “卡拿出来。”

  安宁强忍不适，将信用点数卡滑到吧台他手边。

  老猫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在掌心掂了掂，又用自己的激光扫了扫。

  “行吧。”他将卡片收进皮夹克内袋，另一只手也伸进去摸索。

  “算你走运，最近风声紧，船票可不好弄。”

  他掏出一张薄薄的边缘磨损的金属卡片，正是船票。

  他捏着卡片，却没有立刻递给安宁，反而用卡片边缘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巴，眼神带着逗弄。

  “小妹妹，去垃圾星那种地方可不是玩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跟着‘老猫’我，在外环区也能给你找个安稳窝，何必...”

  安宁皱紧了眉头正要打断他之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从安宁身侧伸了过来，自然而轻巧的从他指尖抽走了那张金属船票。

  动作太快，太突兀，以至于老猫和安宁都愣了一下。

  安宁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她身侧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优雅西装，与酒吧里混乱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质感高级的西服衬得他十分儒雅，右眼上有一片薄如蝉翼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温柔的浅褐色，右眼下方是一颗小小的泪痣，薄薄的嘴唇此刻正含着浅浅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看起来温和年轻，像一位来自内环学术区或高级议会的绅士学者，误入了这片泥沼。

  容妄因？！

  安宁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容妄因仿佛没注意到她的震惊，也没看旁边眼中升起警惕和凶光的老猫。

  他优雅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船票，举到眼前，就着旋转的霓虹灯光仔细看了看，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小工艺品。

  “码头，第七泊位，灰鲭号，凌晨四点。”他轻声念出票面上的信息，声音温润悦耳。

  他甚至不需要辅助机械就能直接解码芯片里的所有信息！而且是瞬间！

  然后，他微微偏头，浅褐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看向安宁，眉头温和地挑起，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安宁小姐，为什么要逃走呢？”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困惑和淡淡的惋惜，好像她只是任性地计划了一次不告而别的旅行。

  “你跟踪我？”安宁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愤怒。

  “跟踪？我可不是陆焰那个没脑子的粗暴家伙，这种费时费力的事不适合我。”容妄因笑了笑，眼睛里却有着孩童的天真。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一些，声音压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内容却冰冷刺骨。

  “姐姐，在我和你求婚后逃跑？我有点难过呢，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安宁看着他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打扮和神态，讽刺的勾了勾唇，平静的回答。

  “因为你在说谎，我感受的到，你的情绪和你记忆里闪过的画面。”

  安宁轻轻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下唇。“在你诱我为你中止能力暴走的时候，疗愈的越深，谎言的味道就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