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把你的狗牵回去

  “因为。”

  安宁抬起眼，看向林小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林小圆从未见过的锋利和决绝的清醒。

  “我谁都不想选。”

  “啊？”林小圆彻底懵了。

  “他们都不能信任。”安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塔的礼貌和兴趣下面，是对我身份和处境的轻视与算计。而容妄因……我看不清，但直觉告诉我，那下面藏着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他说的自由，可能只是另一种更精致的牢笼。”

  林小圆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些话。

  她看着安宁，忽然觉得这个朝夕相处的室友，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加敏锐，也更加孤独和绝望。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小圆的声音干涩起来。

  “系统匹配了林塔，如果你拒绝……”

  “我不打算接受林塔，我也不可能相信容妄因。”安宁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林小圆的心提了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安宁，你该不会想……”

  “我要离开这里。”安宁直视着林小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在系统最终确认匹配、心理评估结果绑定之前，我要离开这个星球。”

  尽管有所预感，林小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安宁，仿佛在看一个疯子。“离开？你怎么走？你知道外面那些非法航道有多危险吗？没有身份，没有保障，去了那些垃圾星，可能比在这里还要困难百倍！”

  “我知道。”安宁的声音很稳，但握住林小圆的手却冰凉。

  “我需要你的帮助，小圆，只此一次，我求你。”

  “我能帮你什么？”林小圆的声音在发抖，她感觉到安宁握她的手很用力，那力度传递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我知道了一个叫‘老猫’的人。”

  林小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她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烫到一样。“你怎么知道他？！”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

  “我去了后巷听到过别人提起，说他有办法‘送人去不想被人找到的地方’。”

  安宁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小圆。

  “小圆，我需要找他买一张船票，去最偏远、最混乱、没人管的垃圾星，黑市船票，不记名，单程，钱我攒了一些。”

  “不行！”林小圆猛地摇头，身体向后缩。

  “老猫他不是好人！他做的是偷渡生意，是违法的！而且他们很危险！跟他们打交道，一不小心可能人就没了！钱没了都是小事！”

  “我知道危险。”

  安宁没有退缩，反而更进一步，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动摇。

  “但留在这里，对我来说，可能更是慢性死亡，小圆，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安静生活，隐藏自己，接受安排，但我...有不能说的苦衷，我不能结婚。”

  她没有说完，但林小圆从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恐惧如此真实，压过了林小圆自己对老猫的畏惧。

  “可是老猫要价很高，而且不一定可靠。”

  林小圆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显然陷入了巨大的矛盾。

  “我...其实是靠他偷渡过来的，上次他送走的一批人里，有两个在半路上就被扔出船舱了，因为嫌他们麻烦。”

  “我会准备足够的钱，也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安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下是令人心碎的绝望。

  她没说完，但林小圆明白她的意思。

  林小圆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看着安宁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求生火焰。

  她想起安宁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想起她总是默默承担更多工作......

  “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林小圆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愧疚。

  “但是安宁，我不能保证什么，我只能帮你牵个线，怎么说，怎么交易，都要你自己去，而且你一定要想清楚，这可能是……一条死路。”

  安宁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丝，她用力抱了抱林小圆，声音哽咽。

  “谢谢你，小圆，这就够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感激你！”

  林小圆回抱住她，哭得更凶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点头，可能就是把安宁推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老猫，他通常在锈蚀齿轮酒吧后面的仓库活动，每周三晚上。”

  林小圆在安宁耳边颤抖地说了一个地址和暗号。

  “你去找他，别提我名字，就说灰鸽子介绍来的，他可能会试探你，也可能会很凶，你一定要小心，钱，至少要准备五千信用点，他可能会要更多，而且，要先付一半定金。”

  安宁认真地记下每一个字，紧紧握着小圆的手。

  “我知道了，别怕，小圆，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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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外环区的长夜依旧。

  同一时间的1805室。

  与1804室弥漫的绝望与决绝截然不同，1805室内一片异样的静谧。

  能量暴走残留的焦灼气息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净化和驱散，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水汽和一种类似消毒后的冷冽气味。

  浴室的门滑开，蒸腾的热气中，容妄因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身随意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湿润的棕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还滴着水，滑过他线条优美的脖颈、平直的锁骨，没入浴巾边缘。

  水珠沿着他白皙精瘦却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腰腹缓缓滚落。

  他的皮肤因为热水浸泡透出淡淡的粉色，右眼下那颗泪痣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平添了几分慵懒而脆弱的魅惑。

  他赤足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简陋的书桌前。

  此刻桌面已经自动升起一面纤薄的幽蓝色光屏。

  他随意地靠坐在桌沿，浴巾下摆堪堪遮住大腿，线条流畅的小腿和赤足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他拿起旁边一个造型简洁的银色通讯器，拇指随意划过，调出一个加密级别极高的通讯频道，录入了一段简短的语音信息。

  “封临殿下，把你家的狗牵回去，如果下次再让我看见他对着我的东西摇尾巴，我不保证送回去的是完整的零件。”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