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焰

  门旁站着一名检测员，面无表情的核对她的编号和身份信息，然后递给她一件浅蓝色的检测服。

  “更换衣物，所有个人物品放入储物柜，检测室在A-7。”

  安宁接过薄薄的检测服，走进旁边的更衣隔间。

  她利落的脱下外套和衬衫，换上检测服。

  粗糙的无纺布材质，几乎透明，仅能勉强蔽体。

  寒冷瞬间包裹了她。

  她没有犹豫，将外套仔细折叠，连同身份手环和检测卡一起放入狭小的储物柜。

  门自动滑开。

  室内一片纯白，正中央是一台庞大的环形检测仪，银白色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内部结构复杂，无数细小的探头和感应器让人眼花缭乱。

  仪器中央是一个仅供一人站立的透明平台，房间侧面是单面观察窗。

  “站到平台上，保持静止。”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安宁赤足走上平台，脚下的金属板冰凉刺骨。

  她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

  “检测开始，请放松，任何抵抗或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结果。”

  环形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慢旋转。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扫描光束从不同角度落在她身上，穿透薄薄的检测服，扫描着皮肤、肌肉、骨骼，更深层的能量回路与神经反应。

  安宁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些扫描光束的能量扬。

  它们探测着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基础代谢能量，记录着她平缓的心跳和呼吸，分析着她稳定的脑波频率。

  一切都在标准范围内，低得可怜的标准范围。

  仪器持续运转。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

  不是来自扫描光束。

  大概来自单向玻璃之后。

  冰冷，锐利，带着某种审视的兴味，像黑暗中的火焰，安静燃烧，却灼热逼人。

  那目光几乎是一种能量。

  有人在观察她，安宁不知道他是谁，但她只希望能完成检测，拿到“无异常”的报告，然后离开。

  绝对不可以做任何对抗。

  她的体内，那潭深水般的“绝对净化”，在扫描光束和那道视线的双重作用下，依旧平静无波。

  所有试图深入她能量核心的扫描波，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净化”了。

  仪器发出的嗡鸣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频率发生了0.3%的偏移。

  这个偏移瞬间被记录，但在庞大的数据流中，它微小得如同尘埃，被系统自动归类为“仪器背景噪声波动”。

  “初级扫描完成，进行能量应激测试。”电子音再次响起。

  平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化，微弱的电流感刺痛皮肤，轻微的精神压迫感试图诱发情绪波动，模拟的低频能量扬试图与检测者体内的能量产生共振，这是测试能力潜质和稳定性的标准程序。

  安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恰到好处属于E级女性应有的，对陌生能量刺激的轻微不适反应。

  她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分，眉头微蹙。

  扫描光束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淡蓝转为浅绿，最后稳定在代表“无异常、低反应”的灰白色。

  观察窗后，陆焰坐在舒适的扶手椅中，暗金色的眼眸透过单向玻璃，凝视着检测平台上那个面容姣好的女孩。

  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

  “数据。”他开口，嗓音带着一种金属质的冷感。

  旁边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立刻调出光屏，语速很快：“目标E-7743，安宁，十九岁，基础生理指标全部正常偏低，符合长期营养不良及低能量消耗特征，能量回路检测显示，活性极低，共振反应微弱，评级确认维持E级，无变化，应激测试中，情绪波动指数在阈值下限，能量扬反应近乎于零，所有指标均显示为典型E级无能力者特征，扫描过程中有0.3%的频率偏移，属于仪器正常背景噪声范围。”

  “典型？”陆焰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

  “典型到在能量刺激下连恐惧的生理反应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技术员一愣，没完全理解。

  陆焰没有解释，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安宁身上。

  她站在平台上，身体因为“不适”而微微瑟缩，脸色苍白，眼神低垂，看起来脆弱又顺从，完美符合一个低阶女性在检测中应有的教科书式的反应。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陆焰觉得不对劲。

  真正的未经训练的低阶者，在能量刺激下的反应应该是更混乱，更无序的。

  恐惧会掺杂着好奇和抗拒，甚至不自量力的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能量。

  而不是这样精准的、量化的“轻微颤抖”和“眉头微蹙”。

  还有那0.3%的偏移。

  在战扬上无数次救了他一命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误差。

  他之前随意翻看近期异常事件简报时，瞥见过云端味觉事件的简单记录。

  一个E级服务生，B级暴走，无损恢复。

  当时他就不太相信是封家那支昂贵抑制剂走了狗屎运。

  但现在看到这个女孩，看到她那“完美”的E级数据，和那过于“标准”的反应。

  他更加怀疑。

  “元帅，检测结束了。”技术员提醒。

  平台上，环形仪器停止运转，嗡鸣声消失。

  电子音宣布：“检测完成，请离开平台，前往出口领取报告。”

  安宁缓缓睁开眼，步履略显虚浮地走下平台。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观察窗一眼，仿佛根本不知道那里是否有人。

  陆焰看着她消失在出口的门后，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兴趣如同被无意中拨动的炭火，明明灭灭。

  检测中心外，报告领取处。

  安宁接过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盖着“无异常，评级维持E级”的蓝色印章。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