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能力复检

  低阶女性职员们按照所属区域和部门，沉默地站在划定的等候区内。

  人工天幕模拟着阴天，灰白色的光线均匀地洒下。

  安宁站在便民服务中心的队伍里，位置靠后。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检测中心银灰色的金属大门。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检测中心侧面的专用通道。

  那里停着几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型明显不属于外环区的黑色悬浮车。

  队伍开始缓慢向前移动。

  每次放行二十人，进入初检区核对身份，领取检测编号。

  安宁随着人流挪动脚步。

  初检区是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内部排列着自助身份扫描仪。

  安宁刷过手环，机器吐出印有编号和基本信息的检测卡E-7743。

  下一个区域是等候大厅。

  高悬着巨大的全息屏幕，轮流播放着联邦人口管理局的宣传片和检测注意事项。

  安宁找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林小圆紧紧挨着她，目光不安地四处游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检测编号逐渐接近E-7700区段。

  大厅里开始出现低低的议论声，话题除了检测，还掺杂着别的。

  “听说今天有高层观察员来巡视...”

  “是不是军部的人？我好像看到了特殊制服的车辆。”

  “军部？来我们这种外环区检测？”

  “说不定是来挑人的？”一个年轻女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别做梦了，军部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外环区的E级D级？”

  “可是万一呢？我听说有些军官有特殊癖好，就喜欢没能力的柔顺的低等级女性。”

  “那种‘看上’不如不要吧，哈哈哈！”

  突然，大厅侧面的工作人员通道打开了。

  不是普通的检测员出入的那种小门，而是连接内部办公区的重型隔离门。

  先走出来的是两名穿着监察院标准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表情严肃，步伐一致。

  他们站定后侧身，做出恭迎的姿态。

  一个人影从门后的阴影里迈出，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来人身材高挑挺拔，穿着笔挺的深黑色军装式制服，肩章和领口的纹路复杂而华丽，即使外环区这些低阶职员看不懂具体军阶，也能从那精良的剪裁和质感上判断出这绝不是普通军官。

  制服外罩着一件同色的长款军装外套，外套并未扣好，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

  分明是挺拔的军人姿态，身上却透出几分不羁的痞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除了那张过于英俊凌厉的脸，便是他的一双手。

  男人手上戴着及腕的纯黑色皮质手套，手套质地看起来异常柔韧光滑，紧贴着手部线条，如同第二层皮肤，仿佛在避免任何不洁的接触，却有着莫名的性感。

  暗金色的眼眸，像熔化的金属，此刻正漫不经心的扫过整个等候大厅。

  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的抽气声和低呼。

  “天啊！”

  “好帅...”

  “他看这边了！”

  “别抬头！”

  “帮我看看我的妆面有没有花！”

  年轻女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整理头发或衣领。

  那种高阶者自带的压迫感令人窒息，但另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情绪在滋生，那是混杂着畏惧的狂热，是底层处境中对“被选中”的渺茫幻想在疯狂躁动。

  万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真的停留在谁身上，即使只是短暂的关注，也可能瞬间改变一个低阶女性的一生。

  这个等级至上，能力就是一切的世界正是这么可悲。

  一个站在前排的女孩，因为太过紧张和激动，手里的检测卡滑落在地。

  她慌忙弯腰去捡，动作太大，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空椅子。

  金属椅子倒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陆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冷淡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椅子，以及那个吓得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不敢动的女孩。

  然后他抬起戴着黑手套的右手，嫌弃地挥了挥。

  像在驱散某种看不见的尘埃或令人不悦的气味。

  两名监察院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人扶起椅子放回原位，另一人则示意那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女孩回到座位，动作迅速而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陆焰的目光已经移开，那点小混乱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视线继续扫视大厅，最终，他的视线在扫过安宁所在的角落时，有了一瞬的停顿。

  安宁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检测卡，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陆焰目光扫过时本能地瑟缩或挺直。

  一个彻底的背景板。

  陆焰暗金色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走向大厅前方预留的观察席，一张与其他金属折叠椅截然不同，铺着深色绒垫的高背椅。

  他坐下时，军装外套下摆拂过椅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交叠起双腿，戴着黑手套的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让整个大厅陷入一种混杂着幻想与极致压抑的寂静。

  “他，他是谁啊？”林小圆用气音问，脸颊泛红，声音既害怕又忍不住兴奋，“我从没见过这么这么...”

  安宁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检测卡上：“不知道。”但似乎是个不能招惹的男人，后半句安宁没说。

  对她而言，那是与她隔着天堑，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英俊与否，权势多大，都毫无意义。

  她关心的只有检测本身，只有如何平安度过今天，以及如何继续在夹缝中生存下去的明天。

  任何多余的关注和幻想，都是奢侈且危险的。

  屏幕上，检测编号跳到了E-7720。

  安宁站起身，走向检测通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