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治愈师的抚慰

  大厅里人来人往。

  几个D级职员聚在饮水机旁低声交谈，话题依然围绕着周末检测时惊鸿一瞥的黑手套军官。

  大厅入口处的自动门滑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型清瘦修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和一件袖口磨损的灰色连帽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背包。

  他有着那近乎漂亮的柔和相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温和，鼻梁秀挺，薄唇的弧度天然带着几分温和的暖意，最特别的是右眼下方，一颗小小的深褐色泪痣，为这张清俊的脸平添了几分易碎感。

  此刻，这张脸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脚步虚浮踉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浅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焦急。

  他踉跄着走到取号机前，手指颤抖地按了几下，才勉强取出一张排队号码纸。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各个服务台。

  一号台的苏珊正在补妆，透过小镜子的反光瞥了一眼来人，目光在他廉价的衣着和狼狈的模样上停留一瞬，便撇撇嘴，低头继续涂口红。

  这种一看就是底层临时居住者，没钱没势，还一副麻烦样，谁接待谁倒霉。

  二号台的林小圆倒是多看了两眼，被对方那副漂亮却痛苦的相貌激起了一点同情心，但当她注意到对方那明显能量不稳的状态后，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埋头整理文件。

  能量紊乱的能力者？万一在柜台前暴走怎么办？她被上次的事件吓坏了。

  三号台的安宁正在处理一宗复杂的配额申诉，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大厅入口的动静。

  年轻男人容妄因握着号码纸，一步一挪地朝服务台区域走来。

  所有的低阶女性职员，在服务中心工作久了，早已学会根据来客的衣着、神态、尤其是能力等级和身份标识，快速判断价值和风险。

  一个看起来麻烦贫弱，还可能出问题的低等级男性，自然会成为被推诿的对象。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三号台前，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佝偻。

  他抬起眼，那双湿润的的浅棕色眼睛望向安宁，声音嘶哑干涩。

  “请问……低阶能力者……突发性能量紊乱的……紧急救助申请……是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

  安宁这才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眼前这张苍白漂亮布满汗水的痛苦面孔时，她怔了半秒。

  对方的模样太过无害，甚至有些惹人怜惜，与通常那些或焦躁或蛮横的底层访客截然不同。

  “是的。”安宁调出界面，声音平稳。

  “请出示您的身份手环，并描述具体情况，如果符合紧急救助标准，我们可以为您开具临时证明，前往指定医疗点获得基础抑制剂注射。”

  容妄因艰难地抬起手腕，露出手环，最廉价的公共福利型号，屏幕边缘有裂纹。

  他刷了一下感应区。

  信息弹出：

  【容妄因，18岁，临时居住身份，能力评级：D（能量感知变异型），无固定职业，就读于外环区第三夜校（机械工程预科）】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容妄因喘息着，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流过那颗泪痣。

  “从昨晚开始……能量回路就一直在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我试过基础冥想，没用……我买不起镇定剂，更别说抑制剂……”

  他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痉挛。

  安宁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不稳定能量扬的波动在加剧，虽然强度不高，但性质危险。

  “系统显示您的信用点余额不足以支付基础抑制剂费用。”安宁陈述事实，“您可以申请紧急医疗贷款，但需要一名担保人，且利率很高。”

  容妄因的脸色更白了，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屈辱和绝望的苍白。

  “我……我没有担保人。父母都在北境矿扬工作，半年才通一次信……我不能再欠债了，我还要攒钱交下学期的星校报名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浅棕色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水光。

  “我只是……只是想读点书，学点手艺，以后能让爸妈过得好一点……我不想……不想就这么废掉……我还……我还不想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执念。

  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扭曲。

  大厅里其他人投来目光，但大多是警惕和回避。

  她伸向呼叫安保按钮的手指，却停在了半空，她很清楚安保过来他只会被赶出去，等待他的就是死亡而已。

  容妄因似乎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动摇，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破碎却清晰：“求求你……帮帮我……至少……让我能走到医疗点……”

  安宁迅速扫视环境。

  监控死角，无人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从台下拿出一张纸质表格和笔。“填写表格，把手放在这里，我帮你简单检查一下。”

  她指了指台面上一块区域。

  容妄因依言照做，颤抖的手握住笔，另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按在台面上。

  他的手很漂亮，即使此刻因为用力而青筋微显。

  安宁也伸出手，状似在检查她的能量溢出情况，指尖轻轻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肌肤接触的刹那。

  那股混乱的能量流汹涌冲来。

  安宁体内的“能量”无声漫过。

  混乱被抚平，噪音被过滤，过载的回路悄然复位。

  容妄因身体的颤抖骤然停止。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额头的汗水不再狂涌，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面的痛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的清明，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餍足颤栗。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

  温暖，柔和，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净化力量，顺着她微凉的指尖流淌进他混乱的能量扬，所过之处，一切躁动平息，一切痛苦消散。

  那不是普通的净化，那是近乎神迹般的“疗愈”，是他在无数理论和实验中从未观测到过的能量干涉模式。

  一种混合着生理舒缓与隐秘刺激的快感，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柱。

  ”封临，真是感谢你的傲慢。”他在心里无声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