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霜语药剂

  “关联？”封临打断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冷意。

  “一个认知似乎存在问题的E级服务生，碰巧用了一管价值不菲，由我封氏旗下企业生产的抑制剂？那东西的成分详细报告出来了吗？”

  “是！抑制剂的主要成分是极地冰苔提取物、神经舒缓剂LN-7型，以及微量的皇室特供静心檀香料，其中LN-7型舒缓剂在特定浓度和高纯度下，理论上对稳定部分能量波动有微弱的辅助作用，但绝不足以解释B级暴走的突然中止，生产商是‘霜语药剂’，皇室产业局下属企业，由封氏王族控股。”

  “也就是说，现扬唯一可能起作用的异常因素，是一支由皇室产业生产，专供高阶能力者使用的合法抑制剂，而接触暴走者的，是一个档案清白，行为看似冲动鲁莽，且在匹配系统里填写了荒谬绝伦条件，如同患有严重臆想症的E级女性。”封临总结，声音是惯常的冰冷平稳。

  侍从头垂得更低。是的，任何逻辑链在这里都显得无比脆弱可笑。

  如果深究，最终可能只会指向两个尴尬的结论。

  要么是皇室生产的药剂有未被发现的神效，要么纯粹是运气。

  而王族行事，尤其是身为下任王位热门人选的封临殿下，在处理涉及自身家族产业和声誉的敏感事件时，需要的不仅是证据，更是绝对的谨慎与稳妥。

  “继续调查那支抑制剂的特定批次成分细节，特别是LN-7的纯度、配比，以及冰苔提取物与静心檀可能尚未被记录的协同效应。”

  封临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

  “至于那个服务生。”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光屏上安宁那张平静的证件照，以及旁边那列荒诞的“伴侣条件”。

  联邦不需要净化者。

  冰封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暂时观察，将她列入低级观察名单，由外勤三组负责，日常动向每周汇报一次即可，不必额外关注。”

  “遵命。”侍从躬身迅速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冰晶兰幽蓝的光晕之外。

  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张脸，良久。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有异常能力。

  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她与任何势力有关联。

  只有那一次可能被过分解读的勇敢，和一份可笑到极点的伴侣申请。

  封临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抿了一瞬，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表情，只是完美冰冷的面具上一道转瞬即逝的刻痕。

  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孩，在绝境中用荒诞来保护自己，又恰好撞上了一点运气。

  封临缓缓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拂动。

  他迈步走出庭院，厚重的冰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同日，外环区便民服务中心。

  安宁将最后一页档案录入系统，按下确认键，屏幕闪烁，显示“上传成功”。

  她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手指，端起已经凉掉的工作餐合成营养茶，抿了一口。

  茶味寡淡，带着人工香精的甜腻。

  林小圆从旁边探过头，把声音压成了气音：“安宁，你听说了吗？周五的复检，监察院可能会派观察员来巡视！级别很高！”

  安宁抬起眼，有些疑惑：“监察院巡视是常规程序吧？”

  “这次不一样！”林小圆凑得更近，神秘兮兮。

  “我表姐在内环区的信息中心工作，她说这次来的观察员身份很特殊，可能是监察院高层，甚至有军方背景！就是因为最近能力暴走事件太频繁了，上面特别重视！”

  安宁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军方，监察院高层。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睛，看着杯中淡黄色液体表面微微晃动的倒影。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昨天餐厅的事？”林小圆忧心忡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封禹毕竟是姓封的，就算旁支，也是皇族关联者，在公共扬所暴走，皇室肯定觉得丢脸，要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

  “调查也会聚焦在事件本身和当事人，我们作为现扬职员，配合提供证词即可，不会有什么事的。”

  安宁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

  她说得轻描淡写，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知道，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真的存在调查，区别只在于，是雷霆万钧的正式调查，还是无声无息，无处不在的渗透与观察。

  午休时间，安宁独自走到服务中心后门的小庭院。

  这里很少有人来。

  几盆营养不良的观赏植物在人工光照下蔫蔫地耷拉着叶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灰尘和循环风的味道。

  她从制服口袋里取出身份手环，登录联邦人口管理系统。

  她的预筛选申请状态已经更新：

  【状态：待人工审核（认知评估排期中）】

  【预计等待时间：63-89个自然日】

  【提示：请保持通讯畅通，心理评估通知将通过本系统发送。】

  安宁关掉屏幕，靠在斑驳的的墙壁上，仰起头，头顶是服务中心老旧的能源管道。

  外环区劣质循环空气的塑料味萦绕鼻尖。

  安宁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E级女性常见怯懦与顺从的平静表情。

  转身走回服务中心大厅时，完美地融入那群为生计奔波的低阶职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