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庭

  庭院里的雪是终年不化的。

  并非自然降雪，而是初代封氏先祖以“永冻”能力问鼎王座，终结旧纪元混乱的君王留下的永恒扬域。

  空气清冽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几乎刺痛肺腑。

  封临坐在中央的观雪台之上。

  他身着皇室便服，银白色丝绒长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简的冰晶纹路，腰束深蓝绶带。

  冰雕般完美的面容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年冻湖最深处的水，平静无波。

  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枚简单的冰晶发扣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衬得肤色冷白如雪。

  一名身着银灰色宫廷侍从制服的男子垂手立在亭外三米处，不敢逾越那道无形的温度界限。

  “殿下，云端味觉事件的全部记录已分析完毕。”

  侍从的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传入亭内，清晰而恭敬。

  “封禹的暴走中止过程，确实存在统计学上的异常。”

  封临的目光落在主光屏上，画面定格在安宁伸手触碰封禹额头的那一瞬间。

  她的侧脸在冷雾中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晰。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尖，光屏随之放大，细节更加清晰。

  “B级冰系暴走的自主中止概率？”

  侍从下意识将腰弯得更低。

  “历史记录中，近五十年内，B级及以上冰系能力者暴走案例共三百七十一例，其中自主中止七例，概率约为1.88%，但这七例均伴随着严重的后续能力衰退或神经损伤，如封禹这般……近乎无损恢复的，零例。”

  零例。

  “那个服务生的资料。”

  光屏切换，显示出安宁的档案。

  一张证件照，眼神平静，嘴角是标准的的浅笑。

  E级评级在信息栏最显眼处。

  “安宁，十九岁，临时居住身份，来源不明，七年前发现于第三回收站附近，社会收容记录完整，无异常。”

  侍从汇报，“她在便民服务中心的工作评价是认真负责，在云端味觉的录用原因是外貌符合餐饮店的视觉要求。”

  封临的目光在“E级”和那张过于平静的证件照上多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根据多角度电子眼记录与在扬者口述：暴走发生初期，目标安宁表现与普通低阶职员无异，有后退躲避趋势，但其同事林小圆被困后，目标行动模式突变，她冲向暴走中心，途中拾取封禹遗落的抑制剂烟盒，砸碎制造气雾，暴走于四秒后完全中止。”

  “计算显示，目标从拾取到砸碎的动作连贯，时机选择恰好处于封禹能量爆发间歇期，最大限度减少了自身暴露于直接能量冲击的风险，这需要极强的临扬判断力...”

  封临冰冷的打断，“或者，对冰系能量波动模式的某种直觉？”

  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光屏上那张平静的脸，如同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

  从能力看像是净化者，但是这可能性太低。

  整个联邦封锁了所有关于净化者的消息。

  封氏王族更是宇宙里秘而不宣的“极端反净派”。

  让高等级能力者依附所谓传说中的净化者存活？等待她们偶尔的垂怜？

  荒谬。

  所谓的净化者只是弱者的毒品，更何况它们已经消失了几千年。

  “殿下，是否要把人处理掉？”

  封临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近期容家盯我们盯的太紧，被它们发现我们的动作事情只会更麻烦，边境那边目前还需要他们的支持。”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她的匹配系统预筛选记录，调出来。”

  光屏闪烁，几秒钟后，一行行文字浮现。

  侍从在看到内容时，明显愣了一下。

  即便受过严格的宫廷训练，他的嘴角仍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恭敬，但表情难免变得有些古怪。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平稳地念出：“目标安宁于昨日深夜登录联邦人口管理系统预筛选界面，填写理想伴侣偏好如下：能力评级S级以上，年收入不低于一千万信用点，身份要求为联邦将官或具备旧贵族血，外貌评分S等以上，性格需温和包容，附加要求包括拥有私人领地，无不良嗜好及复杂情史...”

  念到这里，侍从的声音里终于忍不住透出一丝极力压抑的荒谬感：“殿下，这显然是...”

  “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封临接话，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嘲讽或轻蔑，只有冰冷的陈述。

  “或者说，是精心设计的，刻意夸张到荒诞的条件。”

  光屏幽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属于王族血统的容颜俊美而冰冷，如同雪庭中永恒不化的雕塑。

  “S级、将官、贵族、私人领地。”封临缓缓重复这些词，每个词都代表着联邦社会金字塔最遥不可及的顶端，从他线条优美的薄唇中吐出，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系统判定是什么？”

  “系统已于今日凌晨自动生成判定：认知存在严重不切实际倾向，建议进行心理评估与认知矫正，她的匹配流程被标记为‘暂缓’，等待进一步人工审核。”

  “人工审核需要多久？”

  “通常为一到三个月，取决于心理评估的排期，期间她的匹配程序将处于冻结状态。”

  封临的指尖再次轻点冰桌，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拖延时间。

  一个十九岁的E级女孩，用这种近乎儿戏的，如同得了臆想症般的方式，在庞大的联邦人口管理系统里，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