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成蛋白饼

  林小圆将两份用合成纸盒装着的“豪华早餐”推过桌面。

  煎得金黄的合成蛋白饼，淋了黏稠的糖浆，旁边还有一小撮脱水蔬菜重新水煮后的绿色点缀。

  这在外环区的早餐标准里，已经算得上奢侈。

  “给，你的那份我特意让多加了糖浆。”林小圆眼睛亮晶晶的。

  “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后怕，安宁，谢谢你！要不是你反应快，我可能真的就没命了！”

  她说完眼眶微微红了。

  安宁接过温热的纸盒，糖浆的甜腻气味钻进鼻腔。

  她记得这种早餐套餐的价格：28信用点。

  相当于林小圆在餐饮店工作近两小时的时薪。

  “不用的，小圆。”安宁轻声说，“你没必要破费。”

  “要的！那可是能力暴走！B级！而且你用了那支昂贵的抑制剂...天啊，我后来才听主管说，那种抑制剂一支好像要上千信用点，你砸碎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她垂下眼睛：“主管之前培训时提过，高阶能力者身上常备这类东西。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这是真话。

  她确实没想，行动先于思考，身体在意识之前就动了。

  “总之，真的谢谢你！”林小圆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那份，含糊地说。

  “对了，那封信...”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安宁的表情，“你打算怎么办？”

  安宁咀嚼着合成蛋白，口感不好，但甜味掩盖了大部分人工质感。

  “还有三十天，足够我存够下个月的房租，或许还能多买几支营养膏。”

  “我不是问这个！”林小圆放下叉子，声音里是真切的焦急，“匹配系统！你想拒绝对不对！可是三次拒绝就会扣信用分，还会影响居住权！你知道现在外环区的廉租公寓排队有多长吗？我们这种DE级，要是信用分再降，可能连合租资格都会被取消！”

  尽管安宁是E级，身边却从来不缺追求者，但却从来没见过她谈恋爱，或是喜欢上谁。

  “我知道。”安宁放下叉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所以我会认真填预筛选系统的。”

  林小圆愣住了，眼睛瞪圆似乎很意外。

  “你要接受匹配？”

  “我会填。”安宁抬起眼看着小圆。

  “填上我‘理想伴侣’的要求，比如能力评级S级以上，年收入不低于一千万信用点，性格温和，无不良嗜好，身高不低于一米八五，外貌评分在S等以上，最好是联邦将官或者旧贵族后裔，拥有私人领地的那种。”

  林小圆张着嘴，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

  “你疯了吗？”几秒后，林小圆终于找回声音，甚至伸手去摸安宁的额头。

  “没发烧啊...安宁，S级？一千万信用点？还要将官或贵族？这种条件系统会直接判定‘要求严重不切实际’，给你打上‘认知障碍’标签的！”

  “是啊，”安宁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里有种林小圆从未见过的狡黠光泽。

  “所以我很可能被系统标记为‘认知需紧急矫正’，需要接受至少三个月以上的心理评估与辅导。而匹配流程自然会被相应推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如果运气好，评估专家会认为这只是E级女性因长期资源匮乏产生的‘补偿性幻想’，属于‘可通过教育矫正’的范围，那么除了几次心理咨询，不会有更严重的惩罚。”

  林小圆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恍然。

  她压低声音，几乎像耳语，“你是故意的？故意填不可能的条件，来拖延时间？”

  安宁没有直接回答。

  她端起合成材料制成的水杯，喝了口水，才轻声说：“系统有漏洞，它允许我们填‘偏好’，却无法判断那些偏好是否出于真心，它只能根据大数据，计算某个条件的‘合理概率’。”

  “所以你选了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条件。”林小圆喃喃道。

  “接近零，但不是零。”安宁说，“理论上，确实存在满足这些条件的未婚男性，只是他们绝不会出现在E级女性的匹配池里罢了。”

  厨房窗外，人工天幕开始模拟日出，远处传来早班公共交通悬浮车的嗡鸣声。

  林小圆沉默了很久，她重新拿起叉子，戳着已经凉掉的蛋白饼，声音闷闷的：“可是安宁，就算拖延几个月，然后呢？系统还是会给你强制匹配，而且拖延可能导致惩罚更重。”

  “我知道，人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安宁站起身，开始收拾餐盒。

  这些都是可回收材料，攒多了可以送去回收站换零星信用点。

  林小圆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安静得体，总是能在混乱中保持镇静的室友，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顺从。

  林小圆突然开口，“安宁，昨天你冲过去的时候，你害怕吗？”

  安宁折叠纸盒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很短暂的瞬间，短到林小圆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得体的微笑：“怕，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两人走出廉租公寓，人工天幕呈现出标准的晴朗晨曦模式。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居民，大多是低阶能力者或没有能力的普通劳工，脚步匆匆地赶往工作岗位。

  路过社区公告屏时，屏幕正滚动播放早间新闻，主持人公式化的声音飘出来。

  “……昨夜全城共发生九起能力暴走事件，应急管理局表示，其中八起已得到控制，伤者正在救治，值得关注的是，封氏能源集团一名B级职员在餐饮扬所突发暴走，但未造成人员伤亡，据称得益于现扬及时使用了高效抑制剂……”

  安宁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抬头看屏幕。

  但她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轻轻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