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温暖的庇护

  信息量有点大。袁星澜消化了一会儿，问：“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先养好身体。”厉卿寒说。

  “吃好睡好。”白湘南补充。

  “还有配合治疗。”厉卿臣举起注射剂。

  厉怀冀看着少年有些茫然的表情，威严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

  “你不需要‘做’什么。厉家庇护你，不是因为你是人鱼，也不是因为你能治愈卿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因为你是卿寒认定的人，是厉家的客人，也是......”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袁星澜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白湘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想太多，孩子。”他的声音像温水一样熨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好了，想看书，藏书库随时可以去；想学控制能力，卿臣可以教你；想吃好吃的，老陈在楼下厨房琢磨新菜谱呢——他还说要给你做‘星际版水煮鱼’，虽然我觉得人鱼吃鱼有点奇怪......”

  “爸爸。”厉卿越扶额。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白湘南一脸无辜。

  袁星澜这次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很轻，但很真切，带着点鼻音。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热。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喝了一半的营养剂，看着医疗舱屏幕上平稳跳动的心率数据，看着地毯上温暖的星纹光影。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微微发红，但眼神很亮。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谢谢你们。”

  厉卿寒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用指背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动作很快，一触即收。

  但温度留了下来。

  厉卿臣适时地把注射剂递过来：“那......现在打针？”

  袁星澜：“......”

  袁星澜伸出胳膊：“打吧。”

  注射确实不疼，像被小虫子轻轻叮了一下。淡银色的液体推进血管，凉丝丝的。

  “好了。”厉卿臣收起器械，“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测一次数据，如果稳定，就可以适当调低医疗舱的辅助功能，让你自己适应环境了。”

  厉怀冀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卿寒，你也该回去休息。”

  厉卿寒“嗯”了一声，但没动。

  “我在这儿再待会儿。”他说，“反正回去也是躺着。”

  “随你。”厉怀冀没坚持，只是对袁星澜点了点头，“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直接按呼叫铃。”

  白湘南又叮嘱了几句饮食注意事项，厉卿越说明天会带些不涉及机密的议会报告来给他了解一下，厉卿臣则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监测要点，这才陆续离开。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主星的人造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进房间，和暖光板的光晕融在一起。

  厉卿寒没回自己的病房。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变戏法似的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是个手掌大的全息投影仪。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个。”他打开投影，淡蓝色的光幕在空中展开，呈现出浩瀚的星图，“主星的观光导览。里面有各区的介绍，还有厉家领地的范围标注。等你好了，可以挑喜欢的地方去看看。”

  袁星澜好奇地看着那些旋转的星球和闪烁的航线标记。“你们家......领地很大？”

  “还行。”厉卿寒说得轻描淡写，“主星十分之一的陆地面积，加上周边三个资源星。不过大部分是军管区，真正能随便走动的就主宅附近这一片。”

  十分之一。

  袁星澜对星际的领土规模还没什么概念，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还行”。

  他盯着星图上那片标注着金色凤凰家徽的区域，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厉大哥刚才说......他在议会和那些人周旋。会不会很麻烦？”

  “麻烦是麻烦，但大哥擅长这个。”厉卿寒调整投影，放大主宅区域的立体图像，“他在议会待了十年，最会的就是吵架和扯皮。莱恩那帮人玩不过他。”

  “可我还是觉得......”

  “觉得连累了我们？”厉卿寒打断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袁星澜，你要记住一件事。”

  袁星澜看着他。

  “在荒芜星，你本来可以自己逃的。”厉卿寒说，声音很平静，“你有控水能力，完全可以趁乱从湖底暗道离开。但你留下来，救了孩子，救了那么多平民，还......”他顿了顿，“还留下来陪我。”

  袁星澜：“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所以，”厉卿寒接过话，“是我们欠你的。厉家欠你的。现在做这些，不是在施舍，是在还债。明白吗？”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让袁星澜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好半天，他才小声说：“哪有这样算的......”

  “厉家就是这样算的。”厉卿寒关掉投影仪，房间重新暗下来，只有医疗舱的淡蓝色柔光和窗外的月光，“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所以，别觉得愧疚，也别觉得是负担。”

  他站起身，因为动作牵动了伤口，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如常。

  “睡吧。”他替袁星澜理了理头发——虽然这个动作做得有点笨拙，“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袁星澜躺在医疗舱里，金色的鱼尾在营养液中轻轻摆动，眼睛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温润的琥珀。

  “厉卿寒。”他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袁星澜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晚安。”

  厉卿寒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袁星澜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

  “晚安。”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袁星澜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上的暖光板，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主星夜晚特有的、飞行器掠过的嗡鸣。

  很陌生。

  但又很安心。

  他闭上眼睛，在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也许，他真的可以，把这里当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