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厉家人

  不是营养液那种略带金属味的甜，是某种......植物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安神香料的味道。

  他眼皮动了动，还没睁眼，就感觉到额头上传来轻柔的触感——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正用浸湿的软布轻轻擦拭他的皮肤。

  他睁开眼睛。

  最先看到的是白湘南的脸。他红色长发今天高高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温润的侧脸。

  他正微微弯腰，专注地擦着袁星澜额角的细汗，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醒了？”白湘南察觉到动静，低下头对他笑了笑，“正好，该换营养液了。”

  袁星澜眨了眨眼，视线缓缓扫过房间。

  和昨天醒来时相比，病房明显被精心布置过：墙面嵌着的暖光板调到了最舒适的亮度，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地毯，上面有细碎的星纹。

  角落那盆蓝绒花开得正盛，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荧光。

  而房间里不止白湘南一个人。

  窗边站着厉怀冀。元帅今天没穿军装，一身深色的常服，背脊挺直得像松。

  他正看着窗外主星的夜景，听到动静转过身，威严的眉宇间难得露出一丝松缓。

  “今天感觉如何？”厉怀冀问，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好......好多了。”袁星澜试着动了动手指。

  身体虽然还是软，但那种透支后的虚脱感已经减轻不少。他下意识看向医疗舱旁——厉卿寒不在。

  “卿寒被卿臣押去做全面检查了。”白湘南看出他的心思，一边熟练地更换输液管一边解释，“那孩子昨天守了你一整夜，今早差点又变不回人形。卿臣发了火，说再这样下去他得比你先躺进治疗舱。”

  袁星澜心里一紧：“他没事吧？”

  “死不了。”接话的是从门口走进来的厉卿越。

  这位议员先生今天看起来格外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身形依然挺拔。

  他手里端着个保温托盘，走到床边，从里面取出一支温度正好的营养液，“就是精神力透支，加上旧伤没养好，需要强制静养几天。”

  他把营养液递过来，动作很自然：“老陈刚调的，说比医院的配方好喝。尝尝？”

  袁星澜接过那支淡金色的液体，抿了一小口。确实比之前的好——有股清甜的果香，咽下去后喉咙很舒服。

  “谢谢。”他小声说。

  厉卿越摆摆手，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要不是你，卿寒那小子现在可能还困在荒芜星等死。”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有点疲惫的笑，“虽然过程刺激了点。”

  话音刚落，厉卿臣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是真的“冲”，白大褂的衣角都带起了风，完全没有袁星澜第一次见面时的矜贵模样。

  他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仪器，眼镜后的金眼睛亮得惊人。

  “数据出来了！”厉卿臣直奔医疗舱，完全没注意房间里还有别人，“星澜，你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比预期快27%！细胞活性更是达到了正常人类的三点五倍！这太不可思议了，人鱼的自我修复机制简直......”

  “卿臣。”厉怀冀沉声开口。

  厉卿臣猛地刹住脚步，这才发现父亲和大哥都在。

  他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我是说......恢复情况很好。照这个速度，三天后应该就能尝试切换形态了。”

  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银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装着淡银色液体的注射剂。

  “这是精神力稳定剂，专门根据你的血液样本调配的。每天一支，能加速精神海的恢复。”

  袁星澜看着那支针剂，又看看厉卿臣专注的表情，突然想起昨天厉卿寒那句“不准研究”。

  “这个......疼吗？”他谨慎地问。

  虽然很尴尬，但他是真的怕疼啊。

  “微创注射，几乎无感。”厉卿臣说着就要操作，“来，手臂伸出来......”

  “二哥。”门口传来沙哑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

  厉卿寒扶着门框站在那儿，脸色还是白，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他穿着和袁星澜同款的病号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能看到淡金色的治疗仪光痕。

  “你检查做完了？”厉卿越挑眉。

  “做完了。”厉卿寒走进来，径直走到床边，从厉卿臣手里接过那支注射剂，看了眼说明，“剂量确认过了？”

  “当然！我亲自算的！”厉卿臣不满，“在你眼里我连药剂剂量都能搞错？”

  “上次你把父亲的安神剂调成了提神剂，害他三天没睡着。”

  “......那是意外！”

  袁星澜看着兄弟俩斗嘴，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向他，连正在瞪眼的厉卿臣都愣住了。

  袁星澜立刻捂住嘴，耳朵尖有点红：“对、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厉卿寒在他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从托盘里又拿了支营养剂，插上吸管递过去，“多笑笑挺好。在荒芜星的时候，你笑得太少了。”

  袁星澜接过营养剂，小声说：“那时候笑不出来。”

  “现在能笑出来了？”白湘南温声问。

  袁星澜看着围在床边的这一家人——严肃但关切的厉元帅，温柔细心的白叔叔，疲惫却仍记得给他带吃的厉卿越，科研狂魔但可靠的厉卿臣，还有......身边这个虽然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厉卿寒。

  他点点头，很轻但很确定：“能。”

  厉卿寒的嘴角弯了一下。

  厉怀冀这时走了过来。他在床尾站定，目光落在袁星澜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关于你的身份和后续安排，有几件事需要让你知道。”

  房间里的气氛稍微严肃了点。

  袁星澜坐直了些：“您说。”

  “第一，你人鱼的身份已经无法完全保密。荒芜星的战斗影像被虫族散布出去了，现在整个星际都知道有一条金色人鱼存在。”

  厉怀冀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作战计划，“但具体是谁、在哪，厉家会全力封锁。只要你不离开主星的安全区，外界暂时找不到你。”

  “第二，议会那边，莱恩一派还在施压，要求将你移交联邦研究院。”厉卿越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背，“但父亲和我在周旋。厉家在军部和议会的影响力足够撑一段时间——至少在你完全恢复、有能力自保之前，不会让他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