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的开始

  头顶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地动一动，此刻正因为不满而向下抿着。

  “他还需要休息。”厉卿寒盯着自家二哥，一字一顿，“不、准、研、究。”

  厉卿臣张了张嘴，在弟弟的眼神威压下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嘀咕道：“我就问问嘛......”

  白湘南轻笑出声，把另一支营养剂递给厉卿寒。“你也该补充点了。变回人形消耗不小吧？”

  厉卿寒接过营养剂，没喝，只是看着袁星澜。“感觉怎么样？”

  “还......还行。”袁星澜其实浑身都软绵绵的，头也有点晕，但看着厉卿寒坐在这儿、能说话、看起来伤得没那么重了，就觉得什么都好，“你......你能变回人了？”

  “暂时。”厉卿寒简短地说，“精神力还没完全稳定，维持不了多久。”

  “那你还变！”

  “想让你看清楚点。”厉卿寒说得理所当然，“免得你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袁星澜噎住了。

  旁边传来厉卿越的轻笑声。“好了，人也醒了，情况也交代了。”他站起身，“父亲，爸爸，我们先出去？让两个病号好好说说话——卿臣，你跟我一起走。”

  厉卿臣一脸不情愿：“可我还没问......”

  “走。”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厉怀冀临走前拍了拍厉卿寒的肩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好好照顾他。

  白湘南则细心地调暗了房间的灯光，又检查了一遍监测仪器，这才轻轻带上门。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轻柔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飞行器掠过的嗡鸣。

  袁星澜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

  主星的天空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澄澈的蓝色，像最干净的海洋。

  高楼大厦林立，造型各异的飞行器在空中井然有序地穿梭，远处能看见绵延的绿色山脉和闪烁的湖泊。

  阳光洒进来，落在医疗舱上，暖洋洋的。

  和他记忆中的荒芜星，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你的家？”他轻声问。

  “也是你的。”厉卿寒说。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支没喝的营养剂，目光一直没离开袁星澜，“至少在你想离开之前，都是。”

  袁星澜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外面......是不是很多人想抓我？”

  “是。”厉卿寒回答得很干脆，“议会、黑市、研究机构、还有一些想靠你治病的权贵。悬赏金已经够买下一颗小行星了。”

  袁星澜无语：“......哦。”

  厉卿寒：“怕吗？”

  袁星澜想了想，摇头。“在荒芜星的时候怕过。但现在......”他看着厉卿寒，又看了看这间温暖明亮的房间，还有窗外那片安宁的景色，“现在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厉卿寒的眼神软了下来。

  他伸手，隔着舱盖轻轻碰了碰袁星澜脸颊的位置——一个徒劳的、触碰不到的动作，但很温柔。

  “我会保护你。”他说，“厉家所有人都会。所以，不用怕。”

  袁星澜笑了。他把手掌贴在舱盖内侧，和厉卿寒的手隔着透明材质相对。

  “那......我是不是得在这儿躺很久？”

  “至少要一周。二哥说人鱼形态的彻底稳定需要时间，而且你的精神力需要自然恢复，不能靠药物刺激。”

  厉卿寒顿了顿，“不过一周后，如果你愿意，可以搬去主宅住。父亲让人把西侧临湖的院子收拾出来了，院子里有个直接引海水的人工池，你应该会喜欢。”

  人工池。海水。

  袁星澜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尾巴......它还能变回腿吗？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能。”厉卿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人鱼形态和人类形态可以自由切换，只是你刚觉醒，还不熟练。等你好点，我可以教你——厉家有不少关于人鱼的古籍记录，虽然都是七百年前的东西了，但基础控制方法应该还有用。”

  古籍。记录。

  袁星澜心里一动。“那些记录里......有提到其他人鱼吗？他们现在在哪？为什么消失了？”

  厉卿寒沉默了片刻。

  “有提到，但不详细。”他最终说，“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至于消失的原因......”他摇摇头，“记录里没写。但父亲和大哥都觉得，那扬‘消失’背后有隐情。”

  谜团。身世。七百年的空白。

  换做以前，袁星澜可能会焦虑，会不安。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苍白但眼神坚定的人，看着窗外那片广阔而崭新的世界，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厉卿寒说，“反正......时间还长。”

  厉卿寒“嗯”了一声。

  他又陪袁星澜坐了一会儿，直到监测仪器显示袁星澜的精神波动逐渐趋于平缓——这是又要睡着的征兆。

  “睡吧。”厉卿寒低声说，“我在这儿。”

  袁星澜确实困了。营养剂里的安神成分开始起作用，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他模糊地想：

  也许这就是他在这个陌生星际的“家”了。

  有会唠叨但做饭好吃的老陈和罗阿姨，有好奇但善良的厉家人，有总是一本正经却偷偷纵容孩子的厉元帅，有温柔得像水一样的白叔叔，有看似腹黑实则可靠的大哥，有科研狂魔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二哥。

  还有一头......不，一个人。

  一个会变成白虎、会为他拼命、会笨拙地守着他不肯走的家伙。

  好像......还不赖。

  窗外，主星的人造太阳缓缓西斜，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医疗舱里，金色的人鱼蜷缩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床边，厉卿寒重新变回白虎形态，庞大的身躯小心地蜷在医疗舱旁的地毯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沉睡的人。

  守护的姿态。

  一如在荒芜星那个被虫族包围的凉亭里。

  一如在“鸿雁号”颠簸的医疗舱边。

  一如在未来，漫长岁月里的每一天。

  新的生活，确实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们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