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到达主星，醒来

  他是被一种极其轻柔的颠簸晃醒的——不是那种战舰跃迁时的撕裂感，更像躺在摇篮里，被人轻轻推着走。

  眼皮很重。他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材质看起来像某种温润的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

  视线缓缓移动，他看见透明的舱盖，淡蓝色的营养液，还有......一条金色的、正无意识轻轻摆动的鱼尾。

  袁星澜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三秒。

  然后猛地睁大眼睛。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虫族、湖水、金色鳞片的鱼尾、厉卿寒染血的皮毛、还有最后那声几乎破碎的“别怕”。

  袁星澜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手臂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回去，砸在营养液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这动静惊动了守在旁边的人。

  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凑了过来，挡住了天花板的光。金色的瞳孔在透明舱盖外放大，里面映出袁星澜茫然的脸。

  “......厉卿寒？”袁星澜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白虎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它把鼻子贴在舱盖上，呼出的热气在透明材质上凝出一小片白雾，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温柔的呼噜声。

  ——你醒了。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袁星澜就是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这句话。

  他慢慢放松下来，指尖动了动，隔着舱盖虚虚地碰了碰白虎鼻尖的位置。“我......我们这是在哪？”

  “主星，私人医疗中心。”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袁星澜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科研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红发金眼，背后收拢着金红色的羽翼，是火凤兽人厉卿臣。

  厉卿臣手里拿着数据板，表情很专业，但眼神里压不住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头晕吗？恶心吗？精神力感知恢复了多少？”

  一连串问题砸得袁星澜有点懵。

  “老二，”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吓到他了。”

  袁星澜循声望去，看见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不认识的人。

  站着的那个身穿笔挺的深色议员制服，黑发黑眼，笑容温和却让人感觉有点......不好惹。坐着的那个年长些，穿着笔挺军装，面容威严，但看过来的眼神很温和。

  “我是厉卿越，卿寒的大哥。”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在医疗舱边停下，微微弯腰看他，“这位是我们父亲，厉怀冀元帅。旁边那位，”他指了指刚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托盘的红色及腰长发男人，“是我们的爸爸，叫白湘南——你也可以叫他白叔叔。”

  白湘南？

  这人袁星澜之前在星网上看到过，据说是脾气以火爆著称的火凤兽人。

  现在他本人看起来完全不像袁星澜所了解到的“火凤兽人”。

  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常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面容温润如玉，手里托着的盘子里放着几支颜色各异的营养剂。

  他走到医疗舱边，对袁星澜笑了笑，声音很轻：“孩子，醒了就好。先喝点东西？这是专门为人鱼体质调配的。”

  袁星澜愣愣地看着这一屋子人，又看了看趴回舱边、尾巴尖轻轻晃动的白虎，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我......我睡了多久？”

  “三天。”厉卿臣抢答，“从荒芜星跃迁过来花了六小时，之后你一直处于深度修复状态。生命体征在第二天就稳定了，但精神力恢复比较慢——不过这也正常，人鱼的精神结构本来就......”

  “卿臣。”厉怀冀开口，声音沉稳，“说重点。”

  厉卿臣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总之，你现在安全了。这里是主星最核心的区域，整座医疗中心都在厉家家族护卫队的保护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暂时进不来。”

  袁星澜消化着这些话，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白虎形态的厉卿寒。“那......他呢？他的伤......”

  “他比你醒得早一天。”厉卿越接话，语气里带了点调侃，“醒了就非要守在这儿，谁劝都不听。父亲让他回治疗舱躺着，他直接以白虎形态趴门口——”

  那意思就是‘有本事你们把我搬走’。

  白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袁星澜没忍住，嘴角弯了弯。但很快他又想起更重要的事：“虫族......还有疗养院那些人......”

  “都安置好了。”这次是厉怀冀回答，“夜枭卫队伤亡十七人，重伤的已经全部转移到首都星军区医院。平民无一死亡，包括你救的一个孩子——他叫小豆对吧？和他母亲一起被接到安全区了。”

  袁星澜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回营养液里。

  没事。大家都没事。

  白湘南这时打开了医疗舱的侧边接口，将一支淡蓝色的营养剂接入输液管。

  “慢慢喝，这个味道应该比军用的好一点。”他顿了顿，又补充，“是和你们一起来的老陈特意调的配方——他和罗阿姨也跟过来了，现在在楼下厨房研究人鱼食谱。”

  连老陈和罗阿姨都来了......

  袁星澜鼻子有点酸。他垂下眼睛，盯着营养液里自己金色的尾巴，小声说：“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厉卿越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很放松，“你救了卿寒，救了疗养院那么多人，还让我们这七百年来第一次见到了活生生的人鱼——虽然这个惊喜有点太刺激了。”

  厉卿臣立刻凑过来：“说到这个......星澜，等你身体好点，我能不能采集一点鳞片样本？不用多，就一两片自然脱落的就行！人鱼的细胞再生能力、精神力传导结构、还有那个控水能力的能量转化原理，我想......”

  “二哥。”厉卿寒突然开口——不是虎啸，是真真切切的人声，虽然还有点沙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袁星澜猛地抬头，看见白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人形——半趴在医疗舱边，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件病号服，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还缠着绷带。脸色很苍白，但金色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