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卫队支援

  不是湖水的冰凉，不是伤口灼烧的剧痛，是另一种更柔软的、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温暖。

  有人轻轻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往他嘴里倒了什么液体，清凉的，带着舒缓精神力的药效。

  还有声音。

  很多声音，乱糟糟的，但其中几个很熟悉:

  “指挥官生命体征微弱，精神图景波动剧烈，需要立刻稳定——”

  “袁先生呢？人鱼形态能不能维持？”

  “孩子在哭，谁去哄一下......”

  厉卿寒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只能勉强转动眼球，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见晃动的灯光，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还有......

  还有一抹金色。

  就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袁星澜躺在担架上，金色的鱼尾无力地垂在边缘，鳞片失去了光泽，有些地方甚至翻卷脱落，露出下面淡金色的皮肤。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透明，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个医护人员正在检查他的耳后鳃裂，动作很轻。

  “人鱼形态在自动维持，”医护人员报告，“但精神力枯竭，身体进入保护性昏迷。需要补充特殊营养液——我们带了人鱼专用的。”这是厉卿臣得到消息后专门给他们准备的。

  “给孩子注射镇静剂，他吓坏了。”

  “已经打了，睡了。”

  厉卿寒想挪过去，想确认袁星澜真的没事，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感觉到自己被搬动，放在另一个担架上，然后有冰凉的东西贴在额头——是精神力稳定仪。

  “指挥官的情况更糟，”另一个声音说，是军医，“精神核心严重透支，之前修复的部分又裂开了。得立刻送回首都星，进治疗舱。”

  “可袁先生怎么办？他这形态经不起长途跃迁。”

  “一起带回去。厉院长说了，无论如何，两个人必须一起治疗。”

  担架被抬起，移动。厉卿寒感觉自己在上升，然后进入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是悬浮艇的医疗舱。

  灯光调得很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勉强转过头，看见旁边的医疗床上，袁星澜也被安置好了。

  鱼尾被小心地放进特制的保湿囊里，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医护人员正在给他输液，针头扎进手臂时，昏迷中的人鱼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厉卿寒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说“轻点”，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小豆醒了。

  孩子被放在角落的小床上，大概是镇静剂剂量不够，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医疗舱里的景象，愣了几秒，然后“哇”一声哭了。

  “妈妈......我要妈妈......”

  一个女医护人员赶紧过去抱住他：“不哭不哭，妈妈在安全的地方，一会儿就能见到。你看，哥哥和大老虎都在这里，他们没事。”

  小豆抽噎着看向这边。看见袁星澜，他挣扎着下床，光着脚跑过来，小手扒着医疗床的边缘，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哥哥......哥哥是不是死了......”

  “没有没有，”医护人员柔声说，“哥哥累了，睡着了。大老虎也睡着了。”

  小豆转头看向厉卿寒。白虎形态的厉卿寒躺在那里，身上缠满了绷带，好几处还渗着血。孩子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只是小声说：“大老虎......谢谢你保护我们。”

  厉卿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算是回应。

  悬浮艇轻微震动了一下，开始上升。透过舷窗，能看见荒芜星的地表越来越远，疗养院变成一个小点，周围散落着虫族的尸体和战舰的残骸。

  雷毅走进了医疗舱。他脸上有擦伤，战甲破损严重，但眼神依旧锐利。

  “报告情况。”他对军医说。

  “指挥官精神图景破碎度回升到80%，需要至少两周的治疗舱修复。袁先生精神力枯竭，人鱼形态不稳定，但生命体征平稳。孩子轻微擦伤，主要是受到惊吓。”

  军医顿了顿，“另外......关于袁先生是人鱼这件事，所有目击者都已经签署保密协议。但虫族那边肯定已经上报了，瞒不了多久。”

  雷毅点头：“厉院长已经在首都星准备了隔离治疗室。元帅下令，在袁先生恢复并能完全控制形态之前，所有相关信息列为最高机密。”

  他走到厉卿寒的床边，立正，敬礼：“指挥官，您辛苦了。接下来请安心治疗，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厉卿寒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雷毅又走到袁星澜床边，看着那条金色的鱼尾，眼神复杂：“人鱼......七百年来第一条活生生的人鱼。难怪他能治愈您。”

  是啊。

  难怪。

  厉卿寒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袁星澜时的情景——瘦弱的少年，颤抖的手，却敢靠近暴躁的他。

  后来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安抚，那些温和得不像话的精神力波动，那些能控制水的能力......

  原来都是因为，他是人鱼。

  是星际传说中已经灭绝的、拥有最强治愈力的种族。

  是能治愈精神暴动的唯一希望。

  悬浮艇进入了平稳飞行。

  医疗舱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小豆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孩子又睡着了，被医护人员抱回小床。

  厉卿寒感觉困意袭来。药效和精神力稳定仪在起作用，疼痛在消退，意识在沉浮。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侧过头，看着旁边医疗床上的袁星澜。

  少年睡得很沉，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金色的鱼尾在营养液里微微浮动，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厉卿寒伸出爪子——很慢，很艰难地，越过两张床之间的空隙，轻轻碰了碰袁星澜垂在床边的手。

  很凉。

  但真实存在。

  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厉卿寒终于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等你醒了......

  我们好好谈谈。

  关于......我们......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窗外，悬浮艇穿过云层，朝着首都星的方向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