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并肩作战
作者:抱瑾怀瑜
它们不再有战术,不再有配合,就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在威胁彻底降临前,消灭眼前这个金色的、散发着令它们恐惧气息的目标。
湖心岛上,袁星澜看着黑压压涌来的虫群,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小豆已经不哭了,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小手死死抓着他湿漉漉的衣领。
“哥哥,”孩子闷闷地说,“我们会死吗?”
“不会。”袁星澜回答得斩钉截铁,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看向挡在前面的白虎——厉卿寒已经浑身是伤,金色的皮毛被虫血和酸液腐蚀得斑驳不堪,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但它依然像座山一样挡在那里,一步不退。
就在这时,袁星澜看见白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疲惫,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从内部开始的震颤。
紧接着,白虎周身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光晕——不是之前战斗时的能量波动,而是更不稳定、更狂暴的、像即将炸开的能量漩涡。
精神暴动的前兆。
“厉卿寒!”袁星澜失声喊出来,“停下!你的精神图景还没恢复,不能再透支了!”
白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然后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宣告。
宣告这片水域的主权。
宣告身后那一人一鱼的不可侵犯。
咆哮声中,淡金色的光晕猛地炸开。
不是扩散,是凝聚——所有的精神力,包括那些本该用来维持精神图景稳定的、最后的核心能量,全部被抽离出来,压缩进这一击。
白虎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
金色的身影在湖面上划出一道残影,所过之处,水浪炸开,虫族像被无形的手撕碎,绿色的血雾在空中爆开成一片片恶心的烟花。
它硬生生在虫族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袁星澜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冲破重围,看着它身上不断添上新伤,看着它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开始七窍渗血——虎类的鼻子、耳朵、眼角都渗出细小的血丝,在金色的皮毛上格外刺眼。
“笨蛋......”袁星澜喃喃道,眼眶发热。
几秒钟后,白虎冲到了凉亭边。它没有停顿,直接跃上台阶,庞大的身躯挡在袁星澜和孩子面前,背对着他们,面对再次涌来的虫群。
然后它转过头,用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金色眼睛看了袁星澜一眼。
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的、几乎破碎到不成音的声音说出:
“别......怕。”
两个字。
用人类的语言。
虽然含糊,虽然破碎。
但确确实实是厉卿寒本人的声音。
袁星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出去,按在白虎伤痕累累的后背上。
银白色的精神力像最温柔的泉水,缓缓渗入那些伤口,试图止血、止痛、安抚那濒临崩溃的精神图景。
“你别说话了,”他哽咽着说,“省点力气,我帮你治疗......”
白虎低低“呜”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它没有放松警惕,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虫群,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虫族又来了。
这次更多,更疯狂。它们叠成黑色的浪,从四面八方扑向小小的凉亭。
白虎迎了上去。
战斗变成了一扬血腥的舞蹈。每一次挥爪都带起一片虫尸,每一次撕咬都让绿色的血液喷溅。
但它身上的伤也在不断增加——左前腿被腐蚀虫喷中,皮毛和肌肉嘶嘶作响;右肩被刀螂虫的前肢刺穿,血如泉涌;后背更是被酸液烧得血肉模糊。
袁星澜的治疗根本赶不上受伤的速度。
他的精神力也快见底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按在白虎背上的手开始发抖。
小豆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用小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哥哥不哭......大老虎会保护我们的......”
孩子天真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袁星澜心上。
是啊,厉卿寒在保护他们。
用命在保护。
又一波虫族冲上来。白虎已经站不稳了,但它没退。
它用最后的力气扑出去,撞进虫群,用身体当武器,硬生生把这一波冲散。
然后它踉跄着退回凉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靠在了袁星澜腿边。
它抬起头,看着袁星澜,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少年泪流满面的脸。
然后它笑了。
不是虎类的表情,是人类的、极其微弱的笑意。虽然脸上做不出那个动作,但眼神骗不了人。
——看,我守住了。
袁星澜跪下来,抱住白虎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染血的皮毛里,泣不成声。
“够了......已经够了......你别再动了......”
白虎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像是在安慰。
然后它挣扎着想站起来——虫族又来了,最密集的一波。
但袁星澜按住了它。
“这次,”他擦掉眼泪,把小豆放在白虎身边,“换我来。”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涌来的虫潮。
金色的鱼尾在身后轻轻摆动,耳后的鳃裂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微微发颤,但他站得很直。
他张开嘴。
不是唱歌,不是吟诵,是一种更古老的、从血脉深处唤醒的韵律。
人鱼真言——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命令”。
命令水,命令这片水域的一切,听从他的意志。
湖水开始沸腾。
活化。每一滴水都像有了生命,开始自主凝聚、塑形、攻击。水箭、水刃、水牢、水鞭......无数种形态同时出现,像一扬水的狂欢,一扬为守护而生的盛宴。
虫族在这片水的领域中寸步难行。它们被绞杀,被淹没,被撕碎。
袁星澜站在凉亭边缘,金色的鱼尾在沸腾的湖水中闪闪发光,长发无风自动,眼睛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泛起银白的光泽。
他看起来像一尊从深海走出的神祇。
一尊......愤怒的神祇。
在池边最后一只虫族被水刃切成两半,绿色的内脏洒进湖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湖水缓缓平息的哗啦声,和袁星澜粗重的喘息。
他腿一软,向后倒去——
倒进一个温暖的、毛茸茸的怀抱里。
白虎用最后的力气接住了他,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和孩子一起圈在身下,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当屏障。
它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已经半昏迷的袁星澜,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心疼的低鸣。
然后它抬头,看向远处——
还有更多的虫族从其他地方赶来,但已经不怕了。因为那片银白色的光芒,已经近在咫尺。
光芒中,隐约能看见战舰的轮廓,看见熟悉的、绣着金色凤凰的家徽。
厉家的舰队,终于到了。
白虎松了一口气,把脑袋轻轻搁在袁星澜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它累了。
但它守住了。
守住了想守的人。
窗外,荒芜星的天空,银白色的光芒驱散了暗红。
像黎明终于到来。
像黑夜终于过去。
凉亭里,伤痕累累的白虎,抱着昏迷的人鱼和熟睡的孩子,在渐亮的晨光中,闭上了眼睛。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