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虫族的疯狂

  这是雷毅最直观的感受。那些原本还在试探、还在权衡的虫子，在确认袁星澜是人鱼之后，突然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理智（如果虫族有那东西的话）全部蒸发，只剩下最原始的、不顾一切的攻击欲望。

  它们放弃了围攻白虎，放弃了冲击岸上的防线，甚至放弃了那些更容易得手的人类伤员——所有能动的虫族，全部调转方向，扑向湖中那抹金色的身影。

  “它们的目标是人鱼！”雷毅在指挥频道里吼，“所有单位，向湖边收缩！保护袁先生！”

  但太迟了。

  虫族像黑色的潮水涌向人工湖。

  会游泳的直接跳进水里，不会游泳的就在岸边叠罗汉，一只踩着另一只，硬生生堆出一条通往湖心的“虫桥”。

  短短几分钟，整个湖面就被虫族的身影覆盖了三分之二。

  湖中央，袁星澜护着那个被虫族逼近落水后被救起的孩子——是个六七岁的男孩。

  孩子吓坏了，死死搂着袁星澜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发抖。

  “别怕。”袁星澜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操控水流。

  但压力太大了，虫族不要命地扑上来，他的水墙越来越薄，水刃越来越稀疏。

  更糟的是，他开始感觉到疲惫——不是肌肉的累，是那种从血脉深处透出来的、精神力被过度抽取的空虚感。

  人鱼的力量浩瀚，但这具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就像给小孩一把重剑，挥得动，但挥不了几下。

  一只刀螂虫突破水墙，锋利的前肢直刺他后背。袁星澜侧身躲开，鱼尾顺势一甩，拍在虫族头上，把它打沉下去。但又有三只从侧面扑来。

  “小心！”岸上的卫兵开枪射击，但子弹在水里威力大减。

  袁星澜咬牙，双手往下一按。湖底淤泥突然翻涌，混着水形成浑浊的漩涡，暂时搅乱了虫群的阵型。

  他趁机抱着孩子往湖心岛游——那是湖中央一个小小的人工岛，上面有个凉亭，地势稍高。

  但虫族追得太紧。他刚把孩子放在亭子的石凳上，几只刺蜂虫就俯冲下来，尾针闪着寒光。

  袁星澜转身，双手张开，想凝聚水盾——

  脑子突然一空。

  完了，透支了。

  水盾只凝成一半就溃散了。他眼睁睁看着刺蜂虫的尾针越来越近——

  砰！

  一只白色的巨爪从侧面拍过来，把刺蜂虫连带后面两只一起拍飞出去。

  厉卿寒不知什么时候游过来了——他居然会游泳，虽然姿势有点笨拙，但速度不慢。

  庞大的身躯挡在凉亭前，对着虫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袁星澜愣了，“你怎么下来了？”

  白虎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眼睛里写着“废话”。然后他用鼻子轻轻顶了顶他的腰，又指了指岸上。

  ——上去。这里我挡着。

  “不行！水里你行动不便——”

  话没说完，厉卿寒已经冲了出去。它不会像袁星澜那样精细操控水流，但纯粹的蛮力在水里同样可怕。

  爪子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巨大的水浪，尾巴像攻城锤，所过之处虫族碎甲断肢。

  但虫族太多了。白虎很快就被团团围住，十几只虫族挂在它身上撕咬，绿色的血液混着红色的血丝在水中弥漫。

  “厉卿寒！”袁星澜想冲过去帮忙，但小孩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哥哥，我害怕......”

  孩子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袁星澜的心揪成一团。他看看被困的白虎，又看看身边的孩子，一咬牙，重新抱起孩子，鱼尾一摆，朝白虎的方向冲去。

  “抓紧我！”他对小孩说。

  孩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袁星澜一边游，一边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沟通。

  他张开嘴，发出一串奇异的、带着水波颤音的旋律。

  那是人鱼最基础的能力之一——与水中生物共鸣。虽然人工湖里没什么大型生物，但有的是微生物，有的是浮游生物，甚至......有水本身。

  歌声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起初没什么变化。但几秒后，湖水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真的降温，是水分子在他的精神力引导下活跃度降低，流动性变差，逐渐变得粘稠。

  像无形的手攥紧了整片湖，虫族的动作开始迟缓、僵硬。

  白虎趁机挣脱包围，游回袁星澜身边。它身上挂了彩，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但眼神依然凶狠。

  ——你做了什么？

  “让水......变‘重’了。”袁星澜喘着气解释，“它们游不动......但我们还能动。”

  确实，虫族的动作慢了至少三成。但代价是袁星澜的脸色更白了，耳后的鳃裂渗出淡淡的金色液体——那是人鱼精神力透支的标志。

  岸上，雷毅看出了端倪。

  “所有人，火力掩护！”他下令，“别管弹药了，全打出去！给指挥官和袁先生争取时间！”

  能量光束再次密集起来，岸边的虫族被暂时压制。但湖里的虫族还在挣扎着靠近，虽然慢，但确实在靠近。

  包围圈在缩小。

  凉亭所在的湖心岛只有二十平米，已经被虫族围得水泄不通。白虎守在北侧，袁星澜护着孩子在南侧，背靠着凉亭的柱子。

  小孩突然小声说：“哥哥......你的尾巴在流血......”

  袁星澜低头。金色鱼尾上，几片鳞片被虫族的酸液腐蚀脱落，露出下面的嫩肉，正渗着淡金色的血。他刚才太紧张，居然没感觉到疼。

  “没事。”他摸摸孩子的头，“一会儿就好。”

  但真的能好吗？

  他看着周围黑压压的虫群，又看看疲惫的白虎，心里第一次涌上绝望。

  人鱼的力量再强，也有极限。

  白虎再勇猛，也架不住车轮战。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怀里的孩子突然抬起头，用小手摸了摸他耳后的鳃裂。

  “哥哥，”眼睛亮晶晶的，“你的耳朵......在发光。”

  袁星澜一愣，抬手摸向耳后。确实，鳃裂周围浮现出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激活？

  他想起了原主日记里那些模糊的记载，想起了穿越后那些关于人鱼的只言片语，想起了自己觉醒能力时听到的、来自深海的呼唤。

  人鱼，不只是能控水。

  人鱼，是海洋的宠儿。

  而海洋......从来不是孤独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全部灌注到歌声中。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共鸣，是呼唤。

  呼唤水，呼唤生命，呼唤一切能与海洋产生联系的存在。

  歌声穿透湖水，穿透虫族的嘶鸣，穿透疗养院的废墟，飘向远方——

  飘向荒芜星干涸的地下水脉。

  飘向更远处，那片真正的、浩瀚的星空海洋。

  虫族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白虎挡在袁星澜面前，准备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

  远方的地平线上，亮起了银白色的光。

  不是虫族的暗红。

  不是战火的橘黄。

  是像月光洒在海面上那种，清冷的、浩瀚的、属于海洋的银白。

  援军？

  还是......

  袁星澜不知道。

  但他抱着孩子，靠着白虎，看着那片银白的光芒越来越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