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海洋的力量

  三秒后，虫族的嘶鸣把袁星澜拉回现实。它们虽然被人鱼的气息震慑暂时后退，但数量优势仍在，很快又蠢蠢欲动地压了上来。

  “没时间发呆了！”雷毅在岸上大喊，“袁——阁下，您能控制水，对吧？用湖，用这些水做点什么！”

  袁星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金色鱼尾，又看了看周围墨绿色的湖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不是记忆，是本能。

  仿佛这具身体天生就知道该如何与水共舞，如何让水流听从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在水里呼吸的感觉很奇怪，水从耳后的鳃裂流进流出，凉丝丝的），然后抬起双手。

  不是刻意调动精神力，只是......一个念头。

  湖水动了。

  不是小范围的波动，而是整个湖面像活过来一样隆起、变形。

  三道巨大的水墙从湖中拔地而起，每道都有四五米高，像透明的屏障挡在虫族和人群之间。

  水墙表面不是静止的，而是在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隆声，任何撞上去的虫族都会被瞬间卷进去绞碎。

  “我的天......”老陈手里的菜刀掉了。

  “这得是S级......不，2S级的精神力操控吧？”李管喃喃道。

  袁星澜没空听他们的议论。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奔腾——不像是枯竭的精神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浩瀚的东西，像海潮，像洋流，源源不断。

  他摆动着鱼尾，在湖水中轻盈地转了个圈，然后双手一握。

  水墙中分离出无数细小的水珠，每一颗都在空中凝成锋利的冰晶——不，不是冰，是高压水刃，边缘锋利得能切断合金。

  水刃像暴雨般射向虫群，噗噗噗的贯穿声不绝于耳。

  虫族的外壳在水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绿色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但虫族太多了。一批倒下，又一批涌上来。更麻烦的是，有几只腐蚀虫躲在水墙后面，开始向湖岸喷酸液——它们想破坏湖岸结构，让湖水泄掉。

  “它们在破坏堤岸！”小张指着湖岸一侧。

  袁星澜转头看去。那里的岩石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湖水开始渗漏。

  他皱眉，鱼尾一摆，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那个方向。金色尾鳍在水中划过一道流光，速度快得岸上的人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

  “他......他会游泳！”一个孩子惊呼。

  “废话，人鱼当然会游泳。”老陈拍了拍孩子的头，“不过游得也太快了......”

  袁星澜冲到渗漏处，双手按在破损的堤岸上。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

  湖水像有生命般涌过来，不是简单填坑，而是精细地重塑结构——水分子在他的控制下重新排列，形成致密的水凝胶，暂时堵住了缺口。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雷队！”袁星澜浮出水面喊，“得想办法把虫族引开！湖撑不了多久！”

  雷毅在岸上指挥：“所有单位，向东南方向佯动，制造我们要突围的假象！指挥官，您能配合吗？”

  白虎——厉卿寒低吼一声表示明白。它突然转身，朝东南方向扑去，一副要带领人群突围的架势。虫群果然上钩，大部分兵力转向追击。

  压力减轻了。

  袁星澜趁机游回人群所在的区域。那里有几个孩子还坐在岸边，吓得瑟瑟发抖——是之前来不及撤进避难所的孩子们，最大的不过十岁。

  “别怕。”袁星澜游过去，声音尽量放轻柔。他抬手，湖水升起，在孩子们周围形成一个半球形的透明水罩，像倒扣的碗，把他们保护在里面，“待在这里面，很安全。”

  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问：“你......你是美人鱼吗？”

  “算是吧。”袁星澜苦笑，“虽然不太美。”

  “很美啊！”另一个男孩眼睛发亮，“金色的尾巴，亮晶晶的！”

  袁星澜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鱼尾。

  确实，在湖水的映衬下，那些金色鳞片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尾鳍像半透明的金色纱幔，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还挺......好看的？

  “阁下！”雷毅的喊声打断了他的走神，“虫族主力被引开了，但还有一小队冲着您来了！大概是察觉到您是人鱼，想优先解决威胁！”

  果然，十几只特化的、外壳泛着金属光泽的虫族正突破水墙，直扑湖中央的袁星澜。

  它们的复眼锁定了他的金色鱼尾，口器张开，露出森白的尖牙。

  袁星澜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回应——不是被动防御，是主动迎击。

  他摆尾，整个人向上跃出水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头朝下重新扎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他双手向两侧展开。

  湖心炸开。

  引起水的爆发。以他为中心，巨大的漩涡凭空生成，把冲过来的虫族全部卷了进去。

  漩涡越转越快，水流像无数把高速旋转的刀片，在虫群中疯狂绞杀。绿色的血雾在水中弥漫开来，又被水流迅速冲散。

  十秒后，漩涡平息。

  那十几只特种虫族，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渣。

  岸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湖心。那里，袁星澜重新浮出水面，金色鱼尾轻轻拍打着湖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耳后的鳃裂一张一合。

  他喘着气——是亢奋的。第一次真正使用这股力量，那种掌控感，那种与水流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

  “这就是......海洋的力量？”他低声自语。

  不是简单的控水，是更深层的、与所有水体共鸣的能力。

  他能感觉到湖底每一道暗流，能感知到远处地下水的脉动，甚至能隐约“听”到——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感知——更远方，真正的海洋的呼唤。

  “阁下！”雷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东南方向的虫族被指挥官牵制住了，但它们在呼叫援军！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袁星澜游回岸边。水罩自动消散，孩子们安全无恙。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火光冲天，白虎的咆哮和虫族的嘶鸣混在一起，战况显然很激烈。

  “我去帮他。”袁星澜说。

  “可是您的形态——”李管担忧地看着他的鱼尾。

  “在水里没关系。”袁星澜摆尾，整个人顺着连接人工湖的一条排水管道游去——那条管道通向疗养院东侧的花园，正是白虎战斗的方向。

  管道很窄，但对他现在流线型的身体来说刚好。他像鱼雷一样在管道中穿梭，几秒钟后就从另一头的出水口冲出，落入花园的景观池里。

  花园已经毁了。花草被践踏，雕塑被推倒，白虎正被几十只虫族围攻。它身上又添了新伤，但眼神依旧凶狠，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袁星澜从水池中跃出。这次他没完全出水，而是半身浮在水面，双手按在池边。

  “厉卿寒！”他喊。

  白虎听见声音，猛地转头。看见袁星澜的瞬间，它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笑意？

  没错，是笑意。虽然虎脸上做不出表情，但眼神骗不了人。

  虫族也发现了他。几只离得近的立刻调转方向扑来。

  袁星澜不躲不闪。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唱歌。

  不是之前无意识的几个音节，是真正的、有旋律的歌声。

  声音空灵悠远，像从深海传来，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奇妙的共振。

  歌声所及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子开始剧烈震动，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针。

  下一秒，水针暴雨般射向虫群。

  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攻击。人鱼的歌声本身就有扰乱精神力的效果，对虫族这种依赖群体意识的生物尤其致命。

  虫群的动作瞬间变得混乱，有的开始自相残杀，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甚至直接僵住不动。

  白虎抓住机会，几个扑击清空了周围的敌人。

  袁星澜停止歌唱，喘着气。这次消耗不小，他感觉耳后的鳃裂有点发烫。

  白虎走到池边，低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赞许的呼噜声。

  ——干得漂亮。

  “彼此彼此。”袁星澜笑了笑，然后看向远处——虫族的援军正在接近，黑压压的一片，“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他重新潜入水中，金色鱼尾在水下划出一道流光。

  白虎仰头发出一声战意昂扬的咆哮。

  一人一鱼，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中，并肩面对着涌来的虫潮。

  窗外，荒芜星的夜空依旧暗红。

  但在这片小小的花园里，金色的光芒和白色的身影，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堡垒。

  虫族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但这一次，恐惧的不是人类。

  是那些丑陋的入侵者。

  因为它们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敌人。

  是海洋的化身。

  和陆地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