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金色的鱼尾

  “放......放我下来......”他虚弱地挣扎。

  白虎把他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立刻挡在他身前，对着走廊尽头发出警告性的低吼。那里，虫族的第三波攻势正在集结。

  雷毅冲过来，一把将他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你不要命了？！刚才那种血雾炸弹再玩一次，你脑子都得炸掉！”

  “孩子呢？”袁星澜急着问。

  “刘姐带她去避难所了，安全。”雷毅快速检查他的伤势，“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袁星澜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精神力透支的感觉像全身骨头都被抽走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掌心刚才缠布条的地方在发烫——不是伤口感染的那种烫，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隐隐约约的灼热感。

  “不对劲......”他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皮肤下，极淡的银白色纹路正在缓慢浮现，像叶脉，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连空气的流动都能清晰感觉到。

  白虎也注意到了。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袁星澜的手心，然后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眼神变得极其警惕。

  ——有东西要来了。

  不是虫族。

  是更深的、来自血脉深处的东西。

  虫族的第三波攻击比前两次更聪明。

  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分成了几队：一队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一队从天花板通风管道渗透；还有一队......在破坏建筑结构。

  “它们在拆楼！”瞭望哨的士兵在频道里嘶吼，“东侧承重墙出现裂缝！”

  雷毅脸色大变：“所有人撤出主楼！去后院！”

  后院是疗养院最后一块相对完整的区域，那里有个废弃的人工湖——其实不算湖，就是个蓄水池，平时用来储备灌溉用水，面积不大，水深最多三米。

  但那是唯一开阔、没有建筑遮挡的地方。

  “走！”雷毅背起袁星澜。

  夜枭卫队成员且战且退，虫族紧追不舍。白虎断后，每一次挥爪都能清出一片空地，但虫族源源不断，像永远杀不完的黑色潮水。

  撤到后院的路上，袁星澜感觉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那银白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皮肤下的血管在发亮，像有光在血液里流动。

  更奇怪的是，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后院蓄水池的水声，是更遥远、更浩荡的，像海潮，像江河，像无数水流在宇宙深处奔腾的声音。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他问旁边的卫兵小张。

  “听到什么？枪声？”

  “......算了。”

  后院的情况也不乐观。

  蓄水池边上，几十个平民和伤员挤在一起，卫队成员在外围勉强构筑起一道防线。但虫族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就形成了包围圈。

  “没路了。”关自背靠着蓄水池的栏杆，苦笑，“这回真要喂虫子了。”

  老陈手里还攥着把菜刀——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刀口都卷了：“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袁星澜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越来越近的虫潮。掌心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那种灼热感变成了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就在这时，虫族突然改变了战术。

  几只腐蚀虫同时喷出酸液，目标不是人，是众人脚下的地面。

  地面被腐蚀出大洞，混凝土碎裂，一群人失去平衡，朝蓄水池方向倒去。

  袁星澜离池边最近，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栽去——

  “袁星澜！”雷毅想抓他，但没抓住。

  白虎怒吼着扑过来，但虫族拼死拦住了它。

  噗通。

  水花溅起。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袁星澜。他本能地想往上浮，但身体异常沉重，像被什么拖住了。

  然后，剧痛从双腿传来。

  不是受伤的痛，是骨头在重组、肌肉在撕裂、皮肤在撕裂又愈合的、无法形容的剧痛。

  他在水里蜷缩起来，看见自己的腿——不，已经不是腿了。

  裤子被撑破，皮肤下透出金色的光。骨骼延伸、变形，脚趾融合，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闪着珍珠光泽的鳞片。

  几秒钟内，一双人类的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长的、覆盖着金色鳞片的鱼尾。

  鱼尾在水下舒展开来，轻轻一摆，就在池底卷起一股强劲的水流。

  袁星澜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肢体”，看着那些随着水流微微颤动的鳞片，看着尾鳍像半透明的金色薄纱在水中舒展。

  控水的能力在这一刻自动激活——不，不是激活，是彻底释放。他不需要集中精神，水流就像他肢体的一部分，随着他的每一个念头涌动、旋转、凝聚。

  岸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水里的异象。

  金色的光从池底透上来，把整个水池映得一片辉煌。虫族被这光芒刺激，发出刺耳的嘶鸣，纷纷后退。

  “那是......什么......”一个卫兵喃喃道。

  雷毅冲到池边，看见了水下的景象——一条金色的、半人半鱼的生物，正悬浮在水中，长发在水中飘散，耳后的鳞片闪着微光，鱼尾轻轻摆动，优雅得不像真实存在。

  “人鱼......”关自的声音在发抖，“传说中的人鱼......真的存在......”

  白虎挣脱虫族的纠缠，冲到池边。它看见了水里的袁星澜，金色瞳孔猛地收缩，然后——

  它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恍然、和某种深藏已久的期待的咆哮。

  水下的袁星澜抬起头，看见了岸上的白虎，看见了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也看见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金色的鱼尾。尖耳朵变得比之前更明显，耳后出现了细小的、珍珠色的鳃裂。眼睛在黑暗的水底像两盏发光的琥珀。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一串银铃般的、带着奇妙韵律的音符。

  那是歌声。

  是人鱼的歌声。

  虽然只有几个音节，虽然转瞬即逝，但所有听到的人——包括虫族——都僵住了。

  虫族的动作变得迟缓、混乱，像失去了指挥。

  白虎的咆哮停住了，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岸上的人们忘记了恐惧，呆呆地看着水池。

  袁星澜自己也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看了看自己的鱼尾，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

  这就是他的秘密。

  不是精神力变异，不是穿越带来的福利。

  他是人鱼。

  是这个星际传说中已经灭绝了七百年的、最后的纯血人鱼。

  水池边的虫族开始退却。不是被击退，是本能地畏惧——虫族天生畏惧人鱼的精神力波动，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克制。

  袁星澜摆动鱼尾，缓缓浮出水面。

  上半身还是人类的形态，但下半身的金色鱼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向白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白虎走到池边，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湿漉漉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哽咽的低鸣。

  ——我早该猜到的。

  ——只有人鱼，才能这样治愈我。

  岸上，雷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立正，对着水中的袁星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全员听令！”他的声音响彻后院，“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袁星澜先生——不，保护这位人鱼阁下！”

  夜枭卫队成员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武器，将水池团团围住，枪口对准外面的虫族。

  虫族还在退却，但更多的虫族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袁星澜看着自己的鱼尾，又看看岸上严阵以待的卫队，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释然。

  “好吧。”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奇妙的共鸣，像水滴落在玉石上，“原来......这就是我能力的来源吗？”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水池里的水开始旋转，升起，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这一次，不需要透支精神力。

  因为水，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

  窗外，荒芜星的夜空依旧暗红。

  但在这片小小的水池里，金色的光芒正在绽放。

  像深海里沉睡了七百年的珍珠。

  终于，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