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孩童的呼救

  但走廊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水和虫尸的混合物，踩上去又滑又粘。

  夜枭卫队成员抓紧时间重新布防，医疗兵在给伤员包扎。

  袁星澜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鼻子还在渗血——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

  雷毅蹲在他面前，往他嘴里塞了颗能量药丸：“吞下去，能缓解一点。”

  药丸很苦，但吞下去后确实感觉好了一些。袁星澜喘了几口气，勉强站起来：“虫族......还会再来吗？”

  “肯定会。”雷毅看了眼走廊尽头，“它们在重新集结。我们最多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

  袁星澜环顾四周。一楼已经半毁，医疗室失守，药品和物资都被泡了水。

  卫队伤亡三分之一，剩下的也疲惫不堪。白虎虽然还站着，但身上的伤口在渗血，金色的皮毛东一块西一块被腐蚀得斑驳。

  “雷队，”一个卫兵跑过来，“东侧走廊又出现虫族踪迹，数量不明。”

  “知道了。”雷毅起身，“所有人准备——”

  他的话被一声尖锐的、稚嫩的哭喊打断了。

  “妈妈——！！”

  声音很微弱，是从楼上飘下来的。

  袁星澜猛地抬头：“二楼？还有人没撤下来？”

  “不可能。”关自摇头，“所有非战斗人员早就转移到避难所了，我亲自清点的。”

  又一声哭喊，这次更清晰，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袁星澜想都没想就往楼梯冲。

  “袁先生！”雷毅拦住他，“二楼可能有虫族！”

  “但那里有孩子！”袁星澜甩开他的手，“听声音她一个人应该吓坏了！”

  白虎低吼一声，用脑袋顶了顶袁星澜的后背，示意它一起去。

  “指挥官，您不能上去。”雷毅按住白虎，“您的目标太大，会引来更多虫族。而且您需要保存体力。”

  白虎愤怒地低吼，爪子在地上抓出火星。

  “我去。”袁星澜说，“我动作轻，目标小。而且......”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如果有必要，水还能用一次。”

  “你的精神力已经透支了！”

  “再透支一点也死不了。”袁星澜朝楼梯走去，脚步很轻，“雷队，给我争取时间。十分钟，我找到孩子就回来。”

  雷毅盯着他看了两秒，一咬牙：“小张，你跟他去。其他人，加固楼梯口防御，给袁先生开路！”

  二楼比一楼更暗。

  应急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顽强地闪着红光，把走廊照得鬼影幢幢。

  地上散落着文件、碎玻璃，还有一滩滩可疑的污渍。空气里有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虫族特有的酸腐气息。

  袁星澜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跟来的卫兵小张端着枪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小张压低声音问。

  袁星澜闭上眼睛，集中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去感知。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那种更玄妙的“感觉”——就像他能感知到厉卿寒的精神波动一样，现在他能感觉到走廊深处，有一个微小的、充满恐惧的生命能量。

  “左边......第三个门。”

  那是间杂物间，平时堆放清洁工具。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两人摸到门边。小张用枪口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对袁星澜点点头。

  袁星澜侧身挤进去。

  杂物间很小，堆满了拖把、水桶和废弃的医疗设备。

  角落里，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女孩蜷缩成一团，正捂着嘴小声抽泣。

  她大约五六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看见袁星澜时吓得往后缩。

  “别怕，”袁星澜蹲下来，声音放得极轻，“我是来帮你的。你妈妈呢？”

  女孩抽噎着说:“妈妈......妈妈让我躲在这里......她说去找人......然后就......就没回来......”

  袁星澜心里一沉。他记得这孩子——是厨房帮工刘姐的女儿，叫小雅，平时总爱跟在老陈后面要糖吃。

  刘姐大概是在撤离时和孩子走散了。

  “哥哥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他伸出手。

  小雅犹豫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我怕......外面有怪物......”

  “没事，哥哥保护你。”袁星澜抱起孩子，感觉很轻，像抱着一团棉花。

  小张守在门口，突然打了个手势——有动静。

  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多足生物爬过地面的摩擦声。不止一只。

  “是巡逻的刀螂虫。”小张压低声音，“三只，正朝这边来。”

  袁星澜抱紧孩子:“能绕开吗？”

  “不行，它们堵住了楼梯口方向。”小张脸色发白，“只能等它们过去。”

  但刀螂虫的脚步声在杂物间门口停住了。

  一只虫族的复眼透过门缝往里扫视，绿油油的光在黑暗里格外渗人。

  小雅吓得把脸埋进袁星澜肩膀，身体抖得像筛糠。

  袁星澜屏住呼吸。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脑子里飞快转动:杂物间里有什么能用？水桶？拖把？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废弃的消防喷头上。

  那是之前装修时拆下来还没处理的，连着一段水管，管口还在渗水。

  水。

  他轻轻把小雅交给小张，用口型说:“捂住她耳朵。”

  然后他走到墙角，双手握住那段水管。精神力已经枯竭，每一次调动都像在撕裂神经，但他咬牙撑住了。

  管口渗出的水开始颤动，然后像有生命般逆流而上，在空中汇集成一小团水雾。水雾很稀薄，几乎看不见，但袁星澜控制着它飘向门外——

  不是攻击，是迷惑。

  水雾在走廊里扩散，带着袁星澜故意掺进去的、从虫尸上沾到的气味。

  虫族的嗅觉很灵敏，但对复杂的气味分辨力差。三只刀螂虫的复眼转动着，触须摆动，似乎被这团奇怪的水雾吸引了注意力。

  几秒后，它们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爬去。

  “走！”小张低喝。

  袁星澜抱起小雅，两人冲出杂物间，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但虫族已经被引开了。

  刚冲到楼梯口，下面传来激烈的交火声——虫族又发起了一波进攻。

  “袁先生！”雷毅在下面喊，“快下来！”

  袁星澜抱着孩子冲下楼梯。刚到一楼，一只刺蜂虫突然从天花板扑下来，尾针直刺他后背——

  白虎从侧面扑过来，一爪子把刺蜂虫拍扁在墙上。绿色的血液溅了袁星澜一身。

  “吼！”白虎对他低吼，眼神里又是愤怒又是后怕。

  ——你不要命了？！

  “孩子救下来了。”袁星澜把小雅交给赶过来的刘姐。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

  他转身看向走廊——虫族的第二波攻势比第一波更猛。夜枭卫队的防线在节节后退，能量光束越来越稀疏。

  “雷队，”袁星澜擦掉脸上的血，“还有水吗？”

  “消防系统已经空了。”雷毅苦笑，“你刚才那一下把储备都用完了。”

  袁星澜看着自己的手。精神力透支的剧痛还在持续，但他突然笑了。

  “那就用血。”

  “什么？”

  “虫族对血腥味敏感，对吧？”袁星澜撕下袖口，缠在手掌上，“我的血，加上最后一点精神力，应该能做个大号的‘血雾炸弹’。”

  “你疯了？！”雷毅抓住他的手腕，“那会要你的命！”

  “总比大家一起死强。”袁星澜挣开他，看向白虎，“对吧？”

  白虎盯着他，金色眼睛里情绪复杂。几秒后，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额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无奈的呜咽。

  ——我陪你。

  袁星澜笑了。他走到防线最前方，面对涌来的虫潮，抬起缠着布条的手。

  布条渗出红色。

  虫族闻到了血味，更加疯狂地涌来。

  就在它们即将扑到面前的瞬间，袁星澜猛地握拳。

  血珠炸开，混合着最后的精神力，化作一片猩红的雾，笼罩了整个走廊。

  虫群在雾中疯狂撕咬、冲撞，但咬到的只有空气。

  十秒后，血雾消散。

  虫族自相残杀，倒了一地。

  袁星澜也倒下了。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他感觉到一团温暖的金色接住了他。

  还有一声极其微弱的、像从遥远星空传来的叹息:

  “笨蛋......”

  那是厉卿寒的声音。

  真真切切的人声。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