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疗养院失守

  前半夜那些试探和消耗都只是序曲。

  当荒芜星的三个月亮同时沉入地平线，天空最黑暗的时刻，地平线上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那是虫族母巢的主眼，每一只都对应着一支战斗单位。

  然后它们来了。

  不是刀螂虫那种轻型兵种，是真正的战斗单位：三米高的甲壳虫，外壳能硬扛能量光束；会飞行的刺蜂虫，尾针能射穿战甲；还有最麻烦的腐蚀虫，喷出的酸液连合金都能溶穿。

  第一波冲击，外围的能量地雷区就被踏平了。

  第二波，自动炮台阵列在坚持了十五分钟后过热瘫痪。

  第三波，虫潮直接撞上了疗养院本体的防护屏障。

  “屏障能量剩余42%......39%......35%......”技术兵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发颤，“下降速度太快了！”

  雷毅站在主控台前，脸色铁青：“收缩屏障范围，放弃外围建筑，集中能量保护主楼！”

  淡蓝色的屏障像收缩的泡泡，从笼罩整个疗养院退缩到只覆盖主楼。

  外围的仓库、车库、瞭望塔瞬间暴露在虫群中，几秒钟就被淹没。

  “地下避难所怎么样？”雷毅问。

  “主入口已经被虫族包围，但避难所本身是独立防护结构，暂时安全。”

  副官调出监控画面——避难所的金属闸门外，几十只虫族正在疯狂抓挠，但厚重的合金板纹丝不动。

  画面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平民挤在一起，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在哭，老陈和罗阿姨在安抚大家，袁星澜......

  袁星澜不在画面中央。他蹲在角落里，背对着摄像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在干什么？”雷毅皱眉。

  “不知道，但生命体征正常。”

  地下避难所里，袁星澜确实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全是。他背对着人群，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外面的声音像噩梦一样穿透厚厚的墙壁钻进来：

  能量枪开火的嗡鸣。

  虫族甲壳碎裂的脆响。

  士兵的怒吼和惨叫。

  还有......白虎的咆哮。

  每一声咆哮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厉卿寒在外面战斗，知道它破碎的精神图景正在承受虫族精神力的疯狂冲击，知道它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甚至崩溃。

  “我不能躲在这里。”他低声对自己说，“我不能......”

  “小袁？”罗阿姨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我......”袁星澜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阿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哪怕只是到一层？”

  罗阿姨吓了一跳：“你疯了？！外面全是虫子！”

  “我知道。”袁星澜站起来，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得做点什么。我的能力......也许能帮上忙。”

  “你那点控水能力能干啥？给虫子洗澡？”老陈也过来了，语气严厉，“孩子，别犯傻。你出去就是送死，还会拖累卫队。”

  袁星澜沉默了。老陈说得对，他现在出去确实可能添乱。但不做点什么，他感觉自己会疯掉。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整个避难所都在摇晃，灰尘簌簌落下。监控屏幕闪了一下，画面变成雪花——主楼的某个部分被攻破了。

  “屏障破了！”有人尖叫。

  频道里传来雷毅急促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虫族突破东侧一楼！医疗室失守！重复，医疗室失守！”

  袁星澜的心脏骤停。

  医疗室在一楼，离主楼梯最近。那里有药品，有设备，还有......储备的水。大量的水。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一楼走廊已经变成了地狱。

  能量屏障破裂后，虫族像决堤的洪水涌进建筑。卫队成员在狭窄的走廊里且战且退，能量光束和虫族酸液交织，墙壁上满是焦痕和腐蚀坑。

  白虎在最前线。

  它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走廊，爪子每一次挥出都能撕碎一只虫族，尾巴像钢鞭一样抽飞靠近的刺蜂虫。

  但虫族太多了，杀了一只涌上来十只。绿色的血液溅在它白色的皮毛上，嘶嘶地腐蚀着毛发，但它没退。

  不能退。

  身后是楼梯，楼梯下面是避难所，避难所里有袁星澜。

  “指挥官！左侧！”一个卫兵大喊。

  三只腐蚀虫同时喷出酸液。白虎猛地侧身，酸液擦着后背飞过，在墙上溶出大洞。但就在它躲闪的瞬间，一只甲壳虫冲破了防线，朝着楼梯口冲去——

  “拦住它！”雷毅举枪射击，但甲壳虫的外壳太厚，能量光束只留下浅浅的焦痕。

  眼看甲壳虫就要撞开楼梯间的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袁星澜站在门口，手里没拿武器，只是双手张开，对准走廊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

  那里储存着整个疗养院的备用水，大概有十几吨。

  他闭上眼睛，全部的精神力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不是操控，是引爆。

  砰！

  所有消防喷头同时炸开。

  十几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一楼走廊。

  虫族被冲得东倒西歪，甲壳虫沉重的身躯在水里挣扎，腐蚀虫喷出的酸液被稀释、冲刷。

  但这还不够。

  袁星澜咬紧牙关，双手猛地一握。

  水，听我的！

  倾泻的水流突然凝固，然后倒卷，像有生命般汇聚、压缩，变成几十道高速旋转的水刃。

  水刃锋利得像真正的刀片，在走廊里疯狂绞杀——

  虫族的外壳能扛能量光束，但对这种高频震荡的水刃毫无办法。

  甲壳被切开，肢体被斩断，绿色的血液混进水里，把整个走廊染成诡异的颜色。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秒。

  十秒后，水刃溃散，水流哗啦落回地面。

  袁星澜腿一软，跪倒在地，鼻子和耳朵都在流血——精神力透支的反噬。

  但走廊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虫群，现在只剩下一地碎尸。

  一片死寂。

  所有卫队成员都愣住了，看看满地的虫尸，又看看跪在门口的袁星澜，眼神像在看怪物。

  白虎第一个反应过来。它冲过去，用脑袋顶住袁星澜摇摇欲坠的身体，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鸣。

  ——你疯了？！谁让你出来的？！

  “我......不能躲着......”袁星澜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白虎染血的脸，“你......受伤了......”

  “袁先生！”雷毅也冲过来，一边检查他的伤势一边吼，“医疗兵！”

  “不用......”袁星澜抓住他的手臂，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里，更多的虫族正在涌来，“水......还能用一次......帮我......”

  雷毅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又看看满地的虫尸，一咬牙：“所有单位！保护袁先生！给他争取时间！”

  卫队成员迅速在袁星澜周围组成人墙。白虎守在最前面，炸开的毛发上还滴着绿色的血，但眼神无比坚定。

  袁星澜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

  地面上的水开始颤动、升起。

  第二次，会比第一次更疼。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荒芜星的天空依然暗红。

  但在这条被血和水淹没的走廊里，微弱的希望之火，正在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