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梳毛日常

  早晨七点，送餐的不再是袁星澜推着小车爬上爬下，而是卫队成员端着特制的保温餐盒准时送到三楼门口。

  餐食也升级了——不再是营养剂糊糊，而是真正的、从首都星冷链运来的新鲜食材，由老陈在厨房精心烹调。

  “这待遇，”老陈一边往餐盒里装煎肉排一边嘀咕，“估计比厉元帅自己吃得都好。”

  袁星澜的日常生活变得规律起来：上午学习星际知识，下午进行雷毅安排的能力控制训练，晚上......晚上是他最喜欢的“撸毛时间”。

  厉卿臣上次来的时候，特意带来了一把特制的梳子——说是用某种太空生物的角质层做的，梳齿柔软有弹性，梳毛时会产生微弱的静电，能更好地带走皮毛里的灰尘和杂质。

  “试试。”厉卿臣把梳子递给袁星澜时，白虎正好奇地凑过来闻，“寒寒小时候最爱梳毛，后来进了军队，就再没人给他梳过了。”

  厉卿臣说的时候，语气充满了怀念。

  袁星澜接过梳子，试着在白虎后颈梳了一下。

  白虎整个身体猛地一震，耳朵唰地竖起，金色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近乎呻吟的呼噜。

  ——舒服。

  从那以后，梳毛就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这天晚上八点，袁星澜刚收拾完餐具，白虎就已经叼着梳子走到他面前，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急什么，刚吃完饭不能马上趴着。”袁星澜拍拍它的脑袋，但还是接过了梳子。

  他在石台边坐下，拍了拍垫子。

  白虎立刻跳上来——动作轻盈得完全不像四米长的巨兽，然后熟练地在他腿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侧躺下来，把整个后背露给他。

  袁星澜开始梳毛。

  从后颈开始，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梳齿划过厚实的白色皮毛，带起细小的静电火花，噼啪作响。

  白虎闭上眼睛，呼噜声像一台老旧但安稳的引擎，在胸腔里平稳运转。

  “今天雷队长教了我一个‘水盾’的技巧。”袁星澜一边梳一边自言自语，“就是把水凝聚成一层薄膜，挡在面前。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难了——我练了一下午，水要么散开，要么直接泼自己一脸。”

  白虎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鸣叫，像是在笑。

  “你还笑。”袁星澜轻笑着，轻轻扯了扯它的耳朵，“等你能变回人形了，也得重新复习这些基础防御技巧。雷队长说了，3S级精神力者不能光靠蛮力......”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变回人形。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白虎也察觉到了。它转过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袁星澜，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温和的、近乎安抚的平静。

  好像在说：没关系，不急。

  袁星澜鼻子有点酸。他低头继续梳毛，换了个话题：“今天陈叔说，下周补给船会带一种新食材过来，说是蓝海星特产的‘月光贝’，炖汤特别鲜。到时候我试试做给你吃。”

  白虎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把脑袋转回去，示意他继续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荒芜星没有月亮，但星空格外清晰——没有大气污染，没有光害，无数星星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夜空，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袁星澜梳完背，开始梳肚皮。白虎很配合地翻身，露出柔软的腹部。这里的毛更细更软，手感像上好的绒毯。

  “我小时候......”袁星澜开口，然后顿了顿，改口道，“我听说一个故事，讲的是天上那些星星其实是一个个世界，每个世界里都有不同的生命。有的世界里的人长着翅膀，有的世界里的人住在水里，还有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变成动物。”

  白虎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那个故事里说，很久很久以前，所有的世界是连在一起的。后来因为一扬大战，才被分开了。”袁星澜一边梳一边说，“但有些特别的人，能听见其他世界的呼唤，能穿过世界的屏障......”

  他停了下来。

  因为白虎突然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不是随意碰的，是指向性的——先碰他的手，然后抬起爪子，指向窗外的星空。

  袁星澜愣了愣:“你是说......我？”

  白虎点头，眼神认真。

  “我能听见其他世界的呼唤？”袁星澜笑了，“怎么可能，我就是个普通......”

  话没说完，他想起穿越的事。想起那些偶尔在梦里听见的、似有若无的歌声。想起控水时那种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沉默了。

  白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轻柔的低鸣，像是在说:别怕，这是好事。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是卫队换岗。两个队员在门口交接，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温暖的灯光，和那一人一虎依偎的身影。

  换岗的年轻队员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那真的是指挥官？报告里不是说‘精神暴动患者暴戾、危险、不可接近’吗？指挥官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嘘。”年纪大点的队员瞪了他一眼，“袁先生在的时候，指挥官就一直这样。上次我还看见袁先生枕着指挥官的肚子睡觉呢。”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所以雷队长才说，保护袁先生就是保护指挥官——他俩现在是一体的。”

  门内，袁星澜隐约听见了外面的嘀咕，有点不好意思。他拍了拍白虎的肚子:“好了，今天梳完了。”

  白虎不情愿地翻身起来，用鼻子碰了碰梳子，又看看袁星澜。

  ——明天继续。

  “知道啦。”袁星澜把梳子收好，“明天晚上八点，准时开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窗外，卫队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天空，为这片宁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安全感。

  “晚安。”袁星澜走到门口，回头说。

  白虎趴在石台上，尾巴轻轻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温柔的呜咽。

  ——晚安。

  门缓缓闭合。

  走廊里，换岗的卫队队员立刻立正:“袁先生。”

  “辛苦了。”袁星澜点点头，走回自己房间。

  现在他已经搬到厉卿寒隔壁的房间了。

  关上门后，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卫队规律的巡逻脚步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无依无靠、随时可能被赶走的临时护工。

  三个月后，他有一头会保护他的大白虎，有一支专业军队守护安全，有厉家这样强大的后盾，还有......一种正在慢慢苏醒的、连他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能力。

  命运真是奇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的星空。

  那些星星里，真的有一个是他，或者原主来的地方吗？

  那些偶尔听见的歌声，真的是来自某个遥远的世界吗？

  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不太着急寻找答案了。

  因为在这个陌生的星际，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一方温暖的、有呼噜声的、白色皮毛的天地。

  窗外，风沙声依旧。

  但今夜，那声音听起来不再苍凉。

  反而像某种遥远的伴奏。

  为这片小小的温馨，哼唱着无字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