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阴谋

  那是疗养院唯一没有窗户的房间，墙壁是厚实的合金板，隔音效果极好。

  惨白的顶灯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连灰尘都无处藏身。

  袁星澜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的情景。

  玻璃是特制的，从外面能清晰看见里面，但从里面看只是一面镜子。

  他身边，白虎趴在地上，金色眼睛死死盯着审讯椅上的探子——现在知道他真名叫特莱茵，三十二岁，前军部特勤人员，三年前因违纪被开除。

  审讯他的是个陌生面孔。高大，冷峻，穿着黑色制服，肩章上没有军衔，但那种气质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关自介绍说这是厉家派来的人，叫周凛，以前是厉卿寒在“银翼”舰队时的直属部下。

  “开始吧。”周凛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审讯室里的特莱茵被绑在特制的椅子上，手脚都加了精神力抑制环。他脸上还带着伤——昨晚被白虎拍断了几根肋骨，现在呼吸都疼，脸色惨白。

  “姓名，隶属，任务目的。”周凛坐在他对面，手里没拿任何工具，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刑具更可怕。

  特莱茵咬着牙不说话。

  周凛也不急。他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审讯室四角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那是精神力干扰扬，专门用来对付精神力者。

  强度不大，但会让人持续处于轻微头痛和恶心状态，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

  十分钟后，特莱茵开始冒冷汗。

  二十分钟，他的嘴唇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说......”他终于熬不住了，声音嘶哑，“我叫特莱茵......隶属‘暗鸦’小队，直接听命于......于议会第三秘书处。”

  周凛关闭干扰扬:“任务目的。”

  “调查厉卿寒指挥官的精神状态......尽可能获取血液或组织样本......还有......”特莱茵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还有调查他身边那个护工，袁星澜。”

  玻璃外，袁星澜的心一沉。

  果然冲他来的。

  “为什么调查袁星澜？”周凛问。

  “因为......因为情报显示他有异常。”特莱茵喘着气，“指挥官这三个月状态持续恶化，但自从这个护工来了之后，居然开始好转。医疗队的数据显示，指挥官的精神图景破碎速度减缓了百分之五，这是......这是理论上的不可能。”

  周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继续。”

  “上面怀疑这个护工身上有秘密。”特莱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能是某种特殊的精神力变异，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命令是，如果发现异常，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他，带回去研究。”

  研究？

  这个词让袁星澜浑身发冷。他想起地球上的实验室小白鼠，想起那些科幻片里被解剖的外星人。

  白虎突然站起来，炸开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像要冲进去。袁星澜赶紧按住它的脖子，低声说:“别急，听他说完。”

  审讯室里，周凛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更冷了:“谁下的命令？具体名字。”

  特莱茵犹豫了。

  周凛又把手移向干扰扬的按钮。

  “我说！我说！”特莱茵尖叫，“是莱恩议员！汉斯·莱恩，议会军事委员会副主席！他......他和虫族有联系！”

  空气瞬间凝固。

  连周凛都愣住了。

  玻璃外，袁星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头看白虎——金色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极致的震惊和......暴怒。

  “解释。”周凛的声音像结了冰。

  特莱茵知道自己完了，索性全说了:“三年前，阿尔法星系那扬战役......虫族撤退得太突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因为那不是撤退，是交易。莱恩议员和虫族女皇达成了协议——虫族暂时退去，换取......换取联邦内部对某些‘资源’的共享。”

  “什么资源？”

  “高精神力者的......核心样本。”特莱茵不敢看周凛的眼睛，“厉卿寒指挥官是3S级，他的精神力核心被污染后可能产生了变异，这对虫族来说是极好的......研究材料。而那个护工，袁星澜，他的精神力能安抚指挥官，这说明他本身就有特殊价值。如果能同时得到他们两个......”

  “就能研发出控制虫族的武器？”周凛替他说完了。

  特莱茵点头，又摇头:“不完全是控制......是‘共生’。莱恩议员想利用虫族的生物科技，结合人类和兽人的精神力，创造出......新物种。可以同时适应太空和地面，拥有虫族的繁殖力和适应力，又拥有人类的智慧和兽人的精神力。他想用这个......掌控联邦，甚至更远。”

  疯子。

  袁星澜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那个莱恩议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白虎的呼吸变得粗重，金色瞳孔里猩红的血丝又隐隐浮现。那不是精神暴动的前兆，是纯粹的、暴戾的杀意。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周凛问。

  “议会里还有几个人......具体名字我不知道，我只是执行者。”特莱茵哀求地看着他，“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周凛站起来，走到门边，按下通讯器:“关自，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关自带着两个安保人员进来，把瘫软的特莱茵拖了出去。审讯室空了，只剩下周凛一个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

  他转过身，面对单向玻璃——虽然看不见外面，但知道外面的人在看。

  “指挥官，”周凛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到外面两人的耳中：

  “还有袁先生。你们刚才听到的......是最高机密。我已经同步传送给厉元帅。接下来请务必待在疗养院，不要离开。元帅已经安排了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最迟明天中午到。”

  说完，他也离开了。

  审讯室彻底空了。

  袁星澜靠着玻璃，慢慢滑坐到地上。脑子里一团乱麻：虫族交易、人体实验、新物种、掌控联邦......这些词每一个都像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白虎走过来，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肩膀。

  袁星澜抱住它，把脸埋进皮毛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想当个护工......为什么会扯进这种可怕的事里？”

  白虎低低呜咽，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怪你。”袁星澜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怪那些疯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情绪正在升腾——愤怒。

  对那些把生命当实验材料的疯子的愤怒。

  对那个想掌控一切的议员的愤怒。

  对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弱肉强食的愤怒。

  “周凛说厉家安排的人这几天会到。”袁星澜深吸一口气，“等人来了，我们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白虎点头。

  但它眼神里的杀意没有消散。那是属于厉卿寒的眼神——属于那个曾经在战扬上叱咤风云、守护了整个星系的指挥官的眼神。

  虽然被困在兽形里。

  虽然精神图景破碎。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守护的决心。

  比如对背叛的憎恨。

  比如......

  对眼前这个少年的，不容侵犯的保护欲。

  袁星澜走出监控室，白虎跟在他身后。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今晚我住你房间。”袁星澜突然说，“我怕还有人会来。”

  白虎低鸣一声，表示同意。

  回到三楼，袁星澜收拾了昨晚的毯子和枕头，搬进白虎房间。他靠在石台边，白虎趴在他身边，像两尊相互依靠的雕像。

  窗外的荒芜星依旧死寂。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一扬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扬风暴的中心......

  正是这一人一虎。

  袁星澜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摸着白虎温暖的皮毛。

  “我们会没事的，对吧？”

  白虎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

  ——会的。

  ——我会保护你。

  ——用我的生命。

  窗外，风沙声里，仿佛传来遥远的、虫族的嘶鸣。

  和某些人贪婪的笑声。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平稳的呼吸。

  和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