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偷袭

  除了永不停歇的风沙声，就只有远处设备间低沉的嗡鸣。

  走廊里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鬼影幢幢。

  那个穿灰色工装的人影——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登记册上写着“王顺”，虽然八成是假名——正蹲在合金门外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这是精神力干扰器，能暂时瘫痪低等级监控设备，是他混进来时偷偷带上的。

  下午他趁着清洁的机会，已经在走廊几个摄像头死角贴了干扰贴片，现在整个三楼的监控画面都应该处于“信号丢失”状态。

  “最后的机会了。”那人低声自语，口罩下的脸绷得死紧。

  上面给了死命令，必须拿到厉卿寒的血液样本。

  据说这位前指挥官的精神力核心被虫族污染源侵蚀后发生了某种变异，如果能提取出变异样本，对研究新型精神力武器有重大价值。

  之前试探袁星澜失败了，那小子警惕性太高。医疗队那边也进不去，每周检查都有严格程序。只能硬闯。

  王顺从口袋里掏出特制注射器。针头是高频震荡的，能瞬间刺穿兽人的厚皮；针筒里是抗凝剂和镇静剂的混合液，只要抽到一点血，立刻撤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破解门锁。

  合金门的电子锁是军部特制的，但王顺受过专业训练。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解码器，贴在密码键盘旁边。屏幕闪烁，数字快速滚动。

  五秒。

  十秒。

  咔哒。

  门锁解除的声音在寂静中轻得像叹息。

  王顺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门。门缝里透出房间内的黑暗，还有......那种沉重的、野兽的呼吸声。

  厉卿寒睡着了。

  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能看见那头白虎正趴在石台边——不是石台上，是台边那块地毯上。

  那是它最近养成的习惯，因为那里离袁星澜放小板凳的位置最近。

  它睡得很沉，胸口平稳起伏，呼噜声低沉均匀。

  好机会。

  王顺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他像影子一样滑到白虎身边。

  距离不到两米。

  他举起注射器，对准白虎颈侧——那里血管最浅，最容易抽取。

  针尖在微弱星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针头即将刺入皮毛的瞬间——

  白虎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是慢慢睁开，是骤然睁开。金色瞳孔在黑暗里像两盏突然点燃的灯，里面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清醒的、冰冷的暴戾。

  它根本没睡。

  王顺的心脏骤停。

  他想后退，想逃跑，但身体僵住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像实质的冰水，浇了他一身。

  然后白虎动了。

  一个简单利落的挥爪动作。巨大的爪子裹挟着破风声，啪的一声拍在注射器上。

  金属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注射器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零件四散。针筒里的液体溅了一地，在地毯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小洞。

  王顺这才反应过来，踉跄后退。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白虎撑起前肢，庞大的身躯站起来，挡住了大半房间。

  它低下头，炸开的毛发让它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喉咙里滚出的咆哮不再是警告，而是真正的、充满杀意的怒吼。

  那声音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王顺转身想跑，但腿软了。他跌跌撞撞冲向门口，手指哆嗦着去拉门——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袁星澜站在门口，睡衣凌乱，头发翘着，手里举着个......金属托盘？估计是随手从走廊推车上抓的。

  他显然是被咆哮声惊醒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看见房间里的景象后瞬间清醒了。

  “你——”袁星澜盯着王顺，又看看地上碎裂的注射器，脸色唰地白了，“你想干什么？！”

  王顺没回答。他猛地推开袁星澜，想冲出门外。

  但袁星澜反应更快。他手里的托盘狠狠砸在王顺背上——没什么杀伤力，但足够阻挠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白虎已经扑了过来。

  不是扑向王顺，而是挡在袁星澜身前，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把少年严严实实护在后面。然后它转过头，对着王顺发出一声更凶猛的咆哮。

  这次咆哮里带着实质的精神力冲击。

  3S级的精神力，就算破碎了，就算只剩本能，那也是3S级。

  王顺感觉脑子像被铁锤砸了一下，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作响。他腿一软，跪倒在地，鼻血汩汩流出来。

  袁星澜从白虎身后探出头，看清了王顺手里的东西——那个碎裂的注射器，还有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解码器、干扰贴片。

  “你是来对厉卿寒动手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顺喘着粗气，抹了把鼻血，眼神阴狠:“小子，你最好别管闲事。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这是我照顾的病人。”袁星澜的声音很冷，冷得他自己都陌生，“你想动他，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白虎配合地又低吼一声，爪子在地板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王顺笑了，笑得很狰狞，想用自己背后的人让他忌惮：“你以为靠这头疯老虎就能保你？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是议会的人！是能决定整个联邦——”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虎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但气势全变了。刚才还只是威慑，现在则是真正的、掠食者锁定猎物的姿态。

  金色瞳孔收缩成细线，肌肉绷紧，喉咙里的呼噜声低沉得让人心颤。

  王顺的冷汗下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不该在白虎面前威胁袁星澜。

  “滚。”袁星澜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决，“现在滚，我当没看见。要是再敢来......”

  他没说完，但白虎往前倾了倾身子，露出森白的獠牙。

  袁星澜并不是心善要放过伤害他们的人，只是怕现在杀了这人，会惊动幕后之人，更担心他们以厉卿寒无故杀人为由，对厉卿寒采取不好的措施。

  王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出门外。脚步声在走廊里仓皇远去，消失在楼梯方向。

  房间里安静下来。

  袁星澜腿一软，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里的托盘哐当掉在一边。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后背全湿了。

  白虎走过来，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带着担忧的低鸣。

  ——没事了，他走了。

  袁星澜抱住白虎的脖子，把脸埋进温暖的皮毛里，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来。

  “你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他闷声说，“还好，要不是你醒了......”

  白虎蹭了蹭他的头顶，像是在说“应该的”。

  几秒后，袁星澜抬起头，看着地上那摊腐蚀的液体和注射器碎片，脸色凝重。

  “他还会再来的。”他说，“这次失败了，下次可能会带更多人。”

  下次一定抓住那些人。

  白虎低低呜了一声，眼神锐利。

  ——那就让他们来。

  袁星澜看着它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

  “也是。”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们有整个联邦最凶的大猫，怕什么。”

  白虎不满地用鼻子顶了顶他的腰，意思是“别乱起外号”。

  窗外，荒芜星的夜空依然漆黑。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从单纯的护工与病人。

  变成了......

  并肩作战的同伴。

  袁星澜收拾了地上的碎片，然后拍了拍白虎的脑袋:“睡吧，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白虎摇摇头，用爪子轻轻把他往石台边推。

  ——你睡，我守着。

  一人一虎对峙了几秒。

  最后各退一步:袁星澜在石台边铺了毯子躺下，白虎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前肢上，眼睛半闭，但耳朵始终竖着。

  后半夜，疗养院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沙声，和房间里平稳的呼吸声。

  以及一种无声的、坚定的誓言:

  想动我们其中一个？

  先踏过另一个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