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怀疑，精神力共鸣

  这是厉卿寒这三个月来最常有的感觉——无数碎片在黑暗中漂浮，每一片都映着破碎的记忆：

  阿尔法星系的炮火、虫族母舰的黑色晶核、污染源涌入精神图景时的剧痛、还有......变成野兽后那些混沌的、血腥的日子。

  大部分时间，他只能被动承受。疼痛、暴怒、绝望，像潮水一样冲刷着残存的理智，把他往更深的黑暗里拖。

  但最近，情况有了变化。

  每当那个瘦弱的、长着羚羊耳朵的少年走进房间时，一种奇异的平静就会降临。

  起初厉卿寒以为只是巧合。也许是他精神状态的自然波动，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但很快他就发现，那种平静是跟着少年来的——精确地说，是跟着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精神力波动。

  那不是普通的A级精神力。

  厉卿寒见过太多A级。作为3S级，他能在瞬间判断出对方精神力的强度、属性、甚至潜在倾向。但袁星澜的精神力......不一样。

  太温和了。

  温和得像不存在，但又无处不在。

  像春天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包裹住那些尖锐的疼痛，把暴戾的浪潮抚平成细小的涟漪。

  更奇怪的是，那种精神力的“质感”。

  普通精神力像光线，像电流，有明确的指向性和攻击性。

  但袁星澜的精神力像......水。流动的、包容的、能适应任何形状的水。

  当它包裹住厉卿寒破碎的精神图景时，不是在强行修复，也不是镇压痛苦，而是像温泉水漫过伤口，带来短暂的舒缓。

  这已经够异常了。

  但还有更异常的。

  周三下午，阳光正好。

  袁星澜照例在墙角看书，厉卿寒趴在石台上假寐。

  但实际上，厉卿寒的意识很清醒——这三个月的折磨让他对疼痛有了极高的耐受度，也让他学会了在痛苦中保持一部分观察力。

  他看见袁星澜看了一会儿书，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那盆绿植旁。

  那是一株很普通的荒芜星耐旱植物，灰扑扑的，叶片干瘪。

  但自从袁星澜开始照顾它，这株植物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活”了——新叶不断冒出，颜色从灰绿变成翠绿，现在甚至开出了几朵米粒大的小白花。

  此刻，袁星澜正拿着小喷壶给植物浇水。

  水珠落在叶片上，顺着叶脉滑落。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

  一滴水珠在即将滴落时，突然停住了。

  不是挂在叶尖的那种停住，是真正的、违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中。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然后，在袁星澜无意识的注视下，它开始缓缓上升，像被无形的手托着，一直升到与少年视线平齐的高度。

  维持了大概三秒，水珠才啪嗒一声落回盆土里。

  袁星澜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继续浇水，然后坐回书桌前，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只是错觉。

  但厉卿寒看见了。

  金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周，他看见袁星澜整理医疗箱时，一枚滚落的棉签在即将掉地前突然改变方向，滚回了桌面。

  上上周，他看见房间里的灰尘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发聚拢成一团，然后被扫进簸箕。

  还有那些植物——不只是窗边那一盆，连袁星澜自己房间那株半死不活的多肉，现在都长得油光水滑，像在营养液里泡了三个月。

  A级精神力者能做到这些吗？

  不可能。

  厉卿寒自己就是3S级，他很清楚精神力的极限在哪里。

  操控微小物体、影响植物生长......这些都属于高精度精神力操控范畴，需要至少2S级的基础，加上专项训练才能做到。

  而袁星澜，根据医疗记录，是A级。

  一个A级精神力者，在没有任何训练的情况下，无意识地做到了2S级专注训练才能做到的事。

  这已经不是“异常”能解释的了。

  那天晚上，厉卿寒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下一次袁星澜使用那种温和精神力时，尝试接触。

  不是攻击，不是探测，只是......轻轻地碰一下。像用手指触碰水面，试探深度。

  机会在第二天早上来了。

  袁星澜像往常一样送早餐进来。今天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圈发黑，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摆好碗碟后，他习惯性地蹲在厉卿寒身边，一边检查爪子的恢复情况，一边絮叨:

  “陈叔说下周可能有暴风，让我们提前储备物资......对了，你二哥昨天发消息了，说新药剂有了进展，过段时间可能会送样品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伴随着那些话语，那种温和的精神力又扩散开来，像温暖的毯子，轻轻覆盖住厉卿寒破碎的意识。

  就是现在。

  厉卿寒闭上眼睛，集中残存的理智——这很难，像在飓风中试图穿针引线。但他还是做到了。

  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色的精神力丝线，从他混乱的精神图景中艰难地剥离出来，像试探的触须，缓缓伸向袁星澜。

  接触的瞬间，厉卿寒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

  不是空白，不是虚弱，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清澈。像最深的海，表面平静无波，但深处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那片“海”的深处，他感知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共鸣——

  水。

  流动的、浩瀚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水。

  还有......歌声？

  极遥远的、似有若无的歌声，像从深海传来，又像从星空坠落。

  就在厉卿寒想要进一步探查时，那片“海”突然起了反应。

  是一种本能的、无意识的防御。

  袁星澜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体内的精神力就自动形成了一个柔和的屏障，像水泡一样包裹住核心，把厉卿寒那缕试探的精神力轻轻推了回来。

  推得很温柔，但很坚决。

  ——不准进。

  厉卿寒猛地睁开眼睛。

  袁星澜还在絮叨:“......所以这几天你可能要少活动，万一暴风把疗养院的防护罩吹坏了......”

  他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精神层面的交锋。

  厉卿寒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警惕，还有一丝......终于找到答案的释然。

  原来如此。

  难怪医疗队束手无策的伤势，在他手里能缓慢好转。

  难怪那些暴躁的精神波动，能被如此轻易地安抚。

  难怪水会听从他的意志，植物会为他生长。

  这个叫袁星澜的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的A级精神力者。

  他，是海洋兽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种海洋类的兽人。

  他体内藏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甚至能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挡回一个3S级的试探。

  “你怎么了？”袁星澜注意到他的注视，停下絮叨，“眼神怪怪的。”

  厉卿寒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安抚性的呼噜声。

  ——没事。

  ——我不会说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按照军人的本能，发现如此异常的存在，应该立刻上报，彻底调查。

  但......

  他看着袁星澜那双清澈的、毫无防备的眼睛。

  看着少年因为他的亲近而露出的、单纯的笑容。

  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虽然简陋但充满心意的食物。

  厉卿寒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至少现在，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

  而他会保护好这个秘密。

  就像......这个少年保护他一样。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两人身上。

  一坐一趴，一静一动。

  空气中，两种截然不同但又奇妙和谐的精神力波动，像两条看不见的河流，缓缓交汇，又各自流淌。

  袁星澜继续絮叨着日常琐事。

  厉卿寒闭上眼睛，假装打盹。

  但在那片破碎的精神图景深处，一颗小小的、坚定的念头，正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我会弄清楚你是谁。

  在那之前......

  我会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