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馨互动

  不是咆哮和低吼，而是爪子轻轻刮擦地面的沙沙声，和那种低沉的、带着点急切的呼噜声。

  输入密码，门滑开。

  白虎果然等在门后。它今天没有趴在石台上，而是蹲坐在矮桌旁，尾巴尖无意识地左右摆动，看见袁星澜进来，耳朵立刻竖起，眼神亮晶晶的。

  “等急了？”袁星澜笑着把餐车推进来，“今天起得挺早啊。”

  白虎低低“呜”了一声，像是在说“快开饭”。

  自从安神香成为日常，白虎的作息明显规律起来。

  晚上十点左右点香，它能一觉睡到早上六点，醒来后精神比之前好很多。

  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神——金色瞳孔里的猩红血丝基本消失了，现在那双眼睛清澈透亮，虽然偶尔还会因为精神图景的疼痛而闪过痛苦，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清醒。

  而且它开始懂得表达了。

  “大猫，”袁星澜一边摆碗一边说，“今天早餐是鱼肉味的，陈叔特意从冷库里找出来的冻鱼，我磨成粉加进去了。”

  白虎听到“大猫”这个称呼，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袁星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又乱起名字”。

  但它没抗议，只是把脑袋凑近碗边，仔细闻了闻，然后才开始吃。

  吃到一半，它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用鼻子碰了碰袁星澜的手腕。

  “怎么了？”袁星澜正蹲在旁边看书，抬头问，“不好吃？”

  白虎摇摇头——真的是摇头，很轻微但明确的动作。然后它把碗往袁星澜这边推了推，又用爪子指了指碗，再指指袁星澜。

  “给我吃？”袁星澜哭笑不得，“我吃过了，这是你的。”

  白虎坚持地又把碗推近一点，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

  袁星澜妥协了。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味道还行，鱼腥味被香料盖住了，口感也比纯营养剂好。

  “行了吧？”他咽下去，把勺子放回去，“快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虎这才满意地继续埋头吃饭，但这次它吃得慢了些，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袁星澜，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这种细微的互动，在最近一周变得越来越频繁。

  比如袁星澜叫它名字的时候。

  “厉卿寒。”某天下午，袁星澜一边整理书架一边随口喊了一声。

  他其实没指望回应。这三个月来，他试过无数次，白虎从没对“厉卿寒”这三个字有过特殊反应。但那天——

  白虎正在墙角玩那个毛线球，听见声音，耳朵唰地竖起，转过头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困惑，像是回忆，又像是一种遥远的辨认。

  然后，它轻轻“呜”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叹息。但袁星澜听懂了。

  它记得自己的名字。

  从那天起，袁星澜开始有意识地使用这个名字。

  不是“大猫”，不是“指挥官”，是“厉卿寒”。

  而白虎每次都会给出反应——抬头，或者低鸣，或者只是耳朵动一下。

  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袁星澜:我在听。我知道你在叫我。

  另一个明显的变化是肢体互动。

  以前都是袁星澜主动，梳毛、摸头、检查爪子。现在白虎会主动靠近了。

  袁星澜坐在小板凳上看书时，它会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把大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等着被抚摸。

  如果袁星澜没立刻反应过来，它还会用鼻子顶顶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像是在说“看什么呢，看我”。

  有一次袁星澜在整理医疗箱，背对着房间。

  白虎在他身后站了几分钟，见他不回头，干脆走到他身边，用爪子轻轻扒拉他的裤腿。

  “等等，马上就好。”袁星澜头也不回地说。

  白虎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然后它做了一个让袁星澜差点笑出声的动作——它绕到袁星澜面前，一屁股坐下，庞大的身躯直接把医疗箱和袁星澜的视线隔开了。

  接着它低下头，用那双无辜的金色眼睛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那表情活像在说:我重要还是箱子重要？

  袁星澜投降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揉白虎的脑袋:“行行行，你最重要。”

  白虎满意地呼噜一声，这才挪开身子，但没走远，就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肢上，眼睛半闭着，一副“你可以继续了，但我要在这儿监督”的架势。

  最让袁星澜暖心的，是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他照例在白虎房间看书。

  桌上放着陈叔给他新泡的草药茶——说是对精神力恢复有帮助，味道苦苦的，但袁星澜还是坚持每天喝一杯。

  他看得入神，伸手去拿杯子时没注意，手指碰到了杯壁。不烫，但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手一抖——

  杯子倾斜，眼看就要摔到地上。

  就在那一瞬间，旁边伸过来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不是拍开，不是打翻，而是极其精准地、用柔软的爪垫侧面轻轻一推，把倾斜的杯子推回了桌子中央。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杯子稳稳立住，里面的茶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但没摔碎。

  袁星澜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白虎。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石台上下来了，正站在他身边，爪子还悬在半空，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杯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几秒后，白虎收回爪子，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几滴茶水，又看了看袁星澜，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点责备意味的呼噜声。

  那声音像是在说:小心点。

  然后它用鼻子碰了碰袁星澜的手背，力度很轻，像在检查他有没有被烫到。

  袁星澜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滩水。

  他伸手抱住白虎的脖子——这个动作以前他绝对不敢做，但现在做起来无比自然。

  他把脸埋进厚实温热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谢谢。”

  白虎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它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袁星澜的头顶，呼噜声变得又沉又稳，像最安心的摇篮曲。

  那之后，白虎似乎把“保护袁星澜”当成了自己的新职责。

  袁星澜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书，它会站在旁边，用身体做支撑，防止他摔倒。

  袁星澜搬运重物，虽然只是一箱营养剂，它会用脑袋顶着他的后背，帮他省力。

  甚至袁星澜晚上离开房间时，它会跟到门口，看着电梯方向，直到电梯门关闭才转身回去。

  关自有一次看到了这个扬景，表情很精彩:“它这是在......送你？”

  “好像是。”袁星澜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以前只见过狗这么干。”关自顿了顿，“还是训了很久的军犬。”

  晚上，袁星澜在自己房间整理笔记时，突然听见隔壁传来抓门的声音。

  很轻，但持续不断。

  他打开门，看见白虎正蹲在合金门外，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门板。

  见他出来，它立刻站起来，用鼻子碰了碰门，又看看袁星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请求。

  “想让我进去？”袁星澜问。

  白虎点头。

  输入密码，门滑开。袁星澜走进去，白虎立刻跟进来，用脑袋顶着他的后背，把他推到石台边。

  石台上，放着那个毛线球。

  白虎把球推到袁星澜脚边，然后后退两步，蹲坐下来，尾巴期待地摆动。

  “......你想玩？”袁星澜哭笑不得。

  白虎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用爪子拍了一下地板，意思是“快点儿”。

  袁星澜捡起球，轻轻扔出去。球滚到墙角，白虎立刻冲过去——动作轻盈迅猛，完全看不出是精神图景破碎的病人。

  它用爪子拨弄着球滚回来，又推给袁星澜。

  如此反复。

  玩了十几分钟，白虎终于累了。它叼着球走回来，把沾满口水的毛线球放在袁星澜脚边，然后趴下来，脑袋枕着他的鞋，闭上眼睛。

  呼噜声很快响起。

  袁星澜坐在它身边，手指轻轻梳理着它后颈的皮毛。

  窗外，荒芜星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见稀疏的星星。风沙声依旧，但不再刺耳。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白虎，看着那平稳起伏的胸口，看着那放松的、毫无防备的姿态。

  在不久前，这是头随时可能撕碎他的猛兽。

  不久后，这是只会在睡梦中下意识蹭他手心的大猫。

  变化悄无声息，却又翻天覆地。

  “晚安，厉卿寒。”袁星澜轻声说。

  睡梦中的白虎无意识地回应了一声低鸣。

  像是在说:晚安。

  也像是在说:谢谢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