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度睡眠

  高级营养剂整齐码在墙角，够吃一个月。

  《星际知识图谱》放在书桌上，他随手翻开一页，全息投影立刻在空气中展开，展示着错综复杂的星图和密密麻麻的注释。

  还有那些厉家特制的安神香——精致的木盒装着，每盒十支，整齐排列。

  袁星澜拿起一支香，凑近闻了闻。是种很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厉卿臣说这是研究院特制的，对精神力有舒缓作用。

  他看了眼终端，下午两点。白虎刚吃完午餐，正懒洋洋地趴在石台上打盹——说是打盹，但袁星澜知道它其实睡不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这几个月来，它几乎没有真正睡熟过。

  “试试看吧。”袁星澜自言自语，拿着香走进白虎房间。

  白虎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袁星澜，耳朵放松地耷拉回去。

  但当它看见袁星澜手里拿着的香时，鼻子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二哥送的。”袁星澜晃了晃手里的香，“说是对精神力好，我点一支试试？”

  白虎低低“呜”了一声，算是同意。

  袁星澜在房间角落找到个旧金属碗——可能是以前装医疗用品的，洗洗干净还能用。

  他把香插进碗底的沙土里，用火机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起初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香味，清淡，不刺鼻。但慢慢地，袁星澜感觉到不对劲。

  他体内那种温和的精神力，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不是主动调动，是自然而然的共鸣。

  像平静的湖面被微风拂过，荡开一圈圈涟漪。

  银白色的光晕从他身体里渗出，很淡，但在昏暗的房间里清晰可见。

  更奇特的是，那些光晕和安神香的青烟接触后，竟然开始......融合？

  烟和光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朦胧的、发光的雾，缓慢地在房间里扩散。

  白虎的耳朵猛地竖起。

  它撑起身体，警惕地盯着那团发光的雾。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低吼，炸开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又大了半圈。

  “别紧张。”袁星澜赶紧安抚，“只是香而已......”

  话没说完，那团雾已经飘到了白虎面前。

  然后，奇迹发生了。

  雾接触到白虎皮毛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暖阳，迅速融化、渗透。白虎身体猛地一震，金色瞳孔骤然收缩，然后——

  然后它居然打了个哈欠。

  不是那种警惕的、露出獠牙的哈欠，而是真正的、放松的、困意袭来的哈欠。

  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眯成缝，甚至能看到粉色的上颚。

  打完哈欠，白虎晃了晃脑袋，眼神开始涣散。

  它重新趴下，但这次姿势完全变了——不再是警惕的蜷缩，而是舒展的侧躺，四肢放松地摊开，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舒适的呼噜声。

  几秒钟后，它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深长、平稳。

  睡着了。

  真正睡着了。

  袁星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距离白虎一米的地方蹲下。

  他仔细观察：炸开的毛发已经完全收拢，顺滑地贴在身上；眉头舒展开，没有痛苦的褶皱；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频率稳定得让人安心。

  他甚至能听见一种极其细微的、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不是平时那种警告性的呼噜，而是真正熟睡时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真的有用......”袁星澜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着房间里那团还在缓慢扩散的发光的雾。

  现在他明白了：安神香本身可能只是普通的舒缓剂，但它和自己特殊的精神力结合后，产生了某种质变。

  像催化剂，像放大器，让他的安抚效果增强了十倍、百倍。

  而且......

  袁星澜闭上眼睛，试着感知白虎的精神状态。

  那片破碎的、痛苦的图景依然存在，废墟还是废墟。

  但此刻，在那片废墟上空，笼罩着一层温暖的、柔和的雾。

  雾很薄，但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像一层保护膜，暂时隔绝了痛苦，带来了短暂的安宁。

  就像给正在流血的伤口，敷上了一块止痛的纱布。

  虽然治不了本，但至少能让人喘口气。

  袁星澜重新睁开眼，看着熟睡的白虎。

  现在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了，反而......有点可爱。

  庞大的身躯蜷成一团，脑袋枕在前肢上，耳朵偶尔无意识地抖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白虎头顶的皮毛。

  手感比之前更好了。

  深度睡眠让肌肉完全放松，皮毛更加顺滑柔软。

  袁星澜从头顶摸到后颈，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白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袁星澜笑了。

  他干脆在白虎身边坐下，背靠着石台，继续抚摸。

  一下，又一下，动作又轻又稳。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白虎金色的皮毛上镀了一层暖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微型的星系。

  时间安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袁星澜自己也感到困意袭来。

  安神香的香味还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他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就睡一会儿......”他喃喃自语，靠着石台闭上眼睛。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袁星澜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脑袋枕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抬起头，愣住了。

  白虎不知什么时候挪动了位置，现在正侧躺在他身边。而他刚才枕着的，是白虎柔软温热的前臂。更夸张的是，白虎的一只前爪正轻轻搭在他腰上，像怕他跑掉似的。

  见袁星澜醒了，白虎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头。那动作又轻又温柔，像在说：睡得好吗？

  “我睡了多久？”袁星澜坐起来，看了眼终端——下午五点。

  他竟然睡了整整三个小时。而且睡得特别沉，一个梦都没做。

  白虎也醒了，但它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精神。

  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瞳孔周围的猩红血丝几乎看不见了。它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发出噼啪的轻响，然后甩了甩头，全身的皮毛都跟着抖动。

  那模样，像刚充完电。

  “看来香的效果不错。”袁星澜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感觉怎么样？”

  白虎走到他面前，低头蹭了蹭他的胸口——这是它最近新养成的习惯，像大型猫科动物表达亲昵的方式。

  然后它转过身，走到墙角那支香旁边。

  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点灰白色的灰烬。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和那种令人心安的余韵。

  白虎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金属碗，然后抬头看袁星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还要。

  袁星澜看懂了。

  “明天再点。”他说，“你二哥说了，一天最多一支，多了可能会有依赖性。”

  白虎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坚持。它走到矮桌旁，用鼻子顶了顶空碗。

  ——饿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准备晚餐。”

  袁星澜笑着往外走，“今天陈叔说弄到了一点真正的肉，不是肉骨粉。我试试做成肉粥......”

  他推着餐车离开房间。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虎正站在房间中央，抬头看着那扇小窗户。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把它金色的皮毛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它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背影不再紧绷，不再痛苦。

  反而有一种......平静的尊严。

  袁星澜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房间里传来的、白虎踱步的轻响。

  安神香有效果，这很好。

  但他的精神力才是关键——这件事，必须继续保密。

  窗外，荒芜星的夜晚正在降临。风沙声依旧，但今天，那声音听起来不再像哀歌。

  更像一种背景音。

  为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角落，做着无关紧要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