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精神力暴动

  袁星澜正在房间里整理笔记——他最近在自学星际基础医学，试图理解精神图景破碎的原理和治疗可能。

  窗外风沙声单调，走廊里安静如常。

  然后，一声凄厉的咆哮撕裂了宁静。

  那不是平时的低吼或警告性的咆哮。

  那声音里浸透了纯粹的痛苦，像有谁在用烧红的刀子剐骨头。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整个楼层都在震动。

  袁星澜扔下笔冲出门。

  走廊里，合金门后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他跑到门前，透过观察窗往里看——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白虎没有在石台上，也没有在墙角。它倒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时不时痛苦地翻滚，四肢剧烈抽搐。

  炸开的皮毛在每一次抽搐中颤动，像一团失控的金色火焰。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瞳孔涣散，看不到任何理智的痕迹。

  “指挥官！”袁星澜拍打门板，“厉卿寒！”

  没有回应。只有更凄厉的咆哮，和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袁星澜看见白虎的爪子在地板上抓出深深的沟壑，金属碎屑飞溅。墙上那些旧抓痕旁边，新添了十几道更深的裂口。

  他冲到走廊尽头的紧急通讯器前，按下按钮：“关主管！顶层需要医疗支援！指挥官精神暴动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关自疲惫的声音:“医疗队已经收到警报了。”

  “他们什么时候到？！”

  “不会到。”

  袁星澜愣住:“什么？”

  “医疗队的远程监控显示，这是精神图景破碎过程中的正常波动。”

  关自的声音平板无波，“按照流程，这种情况不需要介入。等波动自然平息，或者......”

  他没说完。

  袁星澜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或者什么？”

  “或者等到完全崩溃。”关自说，“然后我们会进行最后的处理。”

  袁星澜呢喃着“最后处理......”

  四个字像冰块砸在袁星澜心上。

  他挂断通讯，转身跑回合金门前。

  观察窗里，白虎的抽搐已经变成痉挛，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那双血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没有任何焦距。

  袁星澜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该怎么做。按流程，他应该退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等待这一切结束。

  医疗队都说了“不需要介入”，他一个临时护工能做什么？

  可是——

  他想起白虎安静趴在他腿边的样子。

  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清醒。想起它用鼻尖碰他手背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度。

  “正常现象？”袁星澜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咬牙说，“人都快疼死了，你们管这叫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

  门滑开的瞬间，狂暴的精神力乱流涌出来，像无形的刀刃刮过皮肤。

  袁星澜感觉脸上刺痛，有什么流下来了，但他没管。他挤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的景象比透过观察窗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家具碎片在空中漂浮，被紊乱的精神力扬搅得像龙卷风里的纸屑。

  墙面上的抓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白虎蜷缩在风暴中心，每一次抽搐都让周围的空间扭曲一下。

  袁星澜顶着乱流继续往前走。精神力刀刃割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细小的血痕。他不在乎。

  袁星澜：“厉卿寒......”

  白虎没有反应，像是没有了生命。

  “厉卿寒！”他大声喊，声音在咆哮和撞击声中微弱得像蚊子，“看着我！”

  白虎当然听不见。它已经完全被痛苦吞噬，只剩下野兽最原始的挣扎。

  袁星澜在距离它两米的地方停下来。

  不是他不想继续向前，而是不能，精神力化为实质如果刀罡阻拦他的脚步。

  这个距离，他能清楚看见白虎嘴角的血沫，能看见肌肉因为过度痉挛而僵硬变形，能看见那些炸开的毛发根部渗出的细小血珠。

  他想起原主日记里的话:“我的精神力波动很特别，特别稳定。”

  想起自己穿越后感受到的、那种温和如流水般的精神力。

  想起前几天晚上，他试着让精神力扩散时，隔壁房间传来的那一声平静的叹息。

  “赌一把。”袁星澜对自己说，然后闭上眼睛。

  他不再试图抵抗乱流，而是放松身体，让意识沉入深处。像之前练习过的那样，他想象自己是条河——温暖、平缓、无声流淌的河。

  起初什么也没有。周围依然是狂暴的精神力风暴，刺痛感越来越强。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是主动调动，是自然涌现。

  温和的银白色光晕从他身体里扩散开来，很淡，但在猩红的乱流中清晰可见。

  光晕像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能量居然......平息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而是像暴躁的孩子被温柔的手抚摸，一点点安静下来。

  袁星澜睁开眼，看见自己双手周围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微光。那光正以他为中心，缓慢但坚定地向四周扩散，包裹住漂浮的碎片，抚平墙面的震颤。

  他看向白虎。

  风暴中心，那双血红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这缕异样的光。瞳孔收缩了一下，涣散的焦距艰难地聚集。

  袁星澜抓住这个机会。他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到白虎身边，蹲下身。

  然后他伸出双手，轻轻放在白虎汗湿的头顶。

  掌心接触皮毛的瞬间，两股精神力碰撞——

  一方是狂暴混乱的猩红风暴。

  一方是温和包容的银白河流。

  没有对抗，没有征服。银白色的光像最柔软的丝绸，轻轻裹住那些猩红的尖刺，一层又一层。不是镇压，是安抚。不是对抗，是陪伴。

  白虎的身体猛地一震。

  抽搐停止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猩红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底下的金色。虽然依然浑浊，虽然依然痛苦，但至少......有了焦距。

  它看着袁星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像是在求救。

  袁星澜没有移开手。他维持着精神力的输出，感觉温暖的能量从自己体内流向白虎，像春水融化坚冰。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会不会有用，但他能感觉到——白虎的痛苦在减轻。

  咆哮声变成了低低的呻吟。

  抽搐变成了轻微的颤抖。

  炸开的毛发一点点收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袁星澜的额头上渗出大颗汗珠。

  他感觉到疲惫，像连续跑了十公里，腿在发软，手在抖。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停止。

  终于，十几分钟后，白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它不再颤抖，只是疲惫地趴在地上，眼睛半闭着，胸口缓慢起伏。房间里那些漂浮的碎片哗啦掉了一地，乱流彻底平息。

  袁星澜收回手，整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微弱的银白光晕，但正在迅速消退。手臂上那些被精神力乱流割出的伤口在渗血，但他顾不上。

  因为白虎动了。

  它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恢复清明的金色眼睛看着袁星澜。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慢慢地，把脑袋挪过来，轻轻搁在袁星澜膝盖上。

  一个依赖的、信任的姿势。

  袁星澜鼻子一酸。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白虎的脑袋:“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白虎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疲惫的呼噜声。

  半小时后，袁星澜才勉强恢复体力。他扶着墙站起来，检查白虎的情况——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虽然极度虚弱，但至少不再痛苦。

  他收拾了房间里的碎片，把倒下的家具残骸堆到角落，然后走到通讯器前。

  关自的声音立刻响起:“情况怎么样？”

  “平静下来了。”袁星澜说，声音沙哑。

  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袁星澜实话实说，“我就是......陪着他。”

  更长的沉默。

  “医疗队刚才重新看了监控数据。”关自缓缓说，“指挥官的精神力波动峰值比以往任何一次暴动都高，但平复速度......快了百分之三百。他们现在在争论这是偶然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你做了什么。”关自说，“袁星澜，你确定你只是A级精神力？”

  袁星澜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苦笑:“我也开始怀疑了。”

  “这件事我会报上去，但可能不会有任何回应。”关自说，“高层对指挥官的态度......你知道的。”

  “我知道。”

  “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通讯切断。

  袁星澜回到白虎身边。它已经陷入了沉睡，庞大的身躯蜷缩着，脑袋还下意识地朝着他刚才坐的方向。

  他在旁边坐下，背靠着墙壁。

  窗外，荒芜星的夕阳正在沉入沙海，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中只有白虎平稳的呼吸声。

  袁星澜抬起手，看着掌心已经完全消退的光晕。

  “你到底是谁？”他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是在问穿越过来的自己，“或者说......我到底是谁？”

  没有答案。

  只有风沙声，和一头疲惫白虎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