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改良营养餐

  袁星澜和白虎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他每天早中晚三次送餐，白虎不再咆哮威胁，只是趴在石台上看着他忙活。

  伤口已经完全结痂，纱布拆掉了，露出新长出的粉色嫩肉。每次换药时，白虎都会主动伸出爪子，配合得让袁星澜都有点不习惯。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解决：白虎几乎不吃东西。

  矮桌上那些密封的营养剂，每天收走时基本都是原封不动。

  偶尔会有几管被咬破，里面的糊状物流出来，在桌面上干结成硬块。

  “这样下去不行。”第五天早上，袁星澜看着完好的早餐盘，眉头皱得死紧，“它需要能量恢复身体，光靠注射能量液撑不了多久。”

  关自在通讯器那头声音冷淡:“它不想吃就不吃，反正医疗队每周会强制补充营养素。”

  “那是被迫的，和主动进食不一样。”袁星澜说，“而且它现在状态好了一些，应该试着让它自己吃。”

  “随你。”

  通讯切断。

  袁星澜盯着那管灰扑扑的营养剂。他拧开盖子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剂气味。他用指尖蘸了一点尝了尝。

  “呸。”他立刻吐出来。

  不是难吃，是根本就没味道。像在吃稀释过的石膏粉，还带点奇怪的金属余味。

  难怪白虎不吃。换他他也不吃。

  当天下午送完晚餐后，袁星澜没有直接回房间。他推着空餐车下到一楼，拐进了厨房。

  老陈正在清洗厨具。这位熊系兽人总是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胳膊上的毛发沾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袁？”老陈抬起头，耳朵动了动，“饿啦？锅里还有点炖菜。”

  “不是，我想问问......”袁星澜走到灶台边，“厨房有没有调味料？就是能给食物加点味道的东西。”

  老陈眨眨眼:“调味料？有是有，但都是给人用的。指挥官吃的营养剂是特制的，不能乱加东西。”

  “我知道。”袁星澜拿起一管营养剂——这是他特意从推车上留下的，“但你看，它根本不吃。我在想，如果能稍微改良一下口味，说不定......”

  “你想给它做饭？”老陈的表情很精彩。

  “算是吧。就加一点点天然调味，不影响营养成分的那种。”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小子胆子是真大。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打开角落的储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这是海盐，从蓝海星运来的。这是香草粉，植物系兽人种的。这是蘑菇提取的鲜味剂......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金黄色的液体:“蜂蜜。我老家星球产的，就剩这么点了，本来打算自己泡水喝。”

  袁星澜眼睛亮了:“能借我用一点吗？一点点就行。”

  “拿去拿去。”老陈大方地摆摆手，“不过说好了，要是吃出问题，我可不管。”

  “不会的。”

  袁星澜系上老陈给的备用围裙，开始鼓捣。

  他先把营养剂挤进小锅里，加入少量清水，用小火慢慢加热。

  等糊状物变得稀一些，他撒了一小撮海盐，滴了几滴鲜味剂，最后犹豫了一下，加了半勺蜂蜜。

  勺子搅动，混合物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化学制剂的气味渐渐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像肉汤，但更清甜；像粥，但更浓郁。

  “闻着还行。”老陈凑过来嗅了嗅，“不过你确定老虎吃甜的？”

  “试试呗。”袁星澜关火，把混合物倒进碗里。金黄色的糊状物冒着热气，表面泛着油光，“至少比原来那个强。”

  第二天早餐时间，袁星澜推着餐车站在合金门前时，心跳有点快。

  车里除了常规的营养剂，多了一个小碗——改良版营养餐，他用保温罩仔细盖着。昨晚他自己尝了一口，味道不能和地球上的美食比，但是......嗯，至少能下咽。

  门滑开。

  白虎今天没趴在石台上，而是卧在墙角，听见声音抬起头。

  金色瞳孔里的猩红褪去了一些，眼神看起来清醒了不少。

  袁星澜像往常一样把餐盘放到矮桌上，然后犹豫了一下，从推车下层端出那个小碗。

  白虎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它撑起身子，鼻子动了动，朝矮桌这边走了两步。但停在三米外，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盯着那个碗。

  袁星澜把保温罩拿开。

  热气腾起来，带着改良后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他后退两步，给白虎让出空间:“试试这个？我稍微加工了一下。”

  白虎盯着碗看了很久。

  久到袁星澜以为它又要拒绝。但突然，它往前挪了一步，低下头，鼻尖凑近碗边，仔细地闻。

  闻了一次，停顿。又闻了一次。

  然后，它伸出舌头，极其小心地舔了一口碗里的糊状物。

  袁星澜屏住呼吸。

  白虎的动作停住了。金色瞳孔微微放大，耳朵又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了看袁星澜，又看了看碗，眼神里充满一种近乎困惑的惊奇——好像在说:这东西居然能吃？

  “好吃吗？”袁星澜忍不住问。

  白虎没回答。它重新低下头，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认真地吃了起来。

  舌头卷起糊状物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但确实在吃。一碗东西，不到两分钟就见了底。

  吃完后，它甚至还舔了舔碗边，把最后一滴都卷干净。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袁星澜，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

  那声音不像咆哮，不像低吼，更像是......满意？

  袁星澜笑了。

  他走过去收拾碗筷。白虎没有退开，只是看着他动作。当他拿起空碗时，白虎突然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湿漉漉的，温热的触感。

  袁星澜僵住。

  白虎也僵住了。好像连它自己都没料到会做这个动作。

  几秒后，它迅速收回鼻子，转身走回墙角，重新趴下，把脸埋在前肢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这边瞄。

  那模样，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袁星澜憋着笑，收拾好东西退出房间。

  门关上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成功了。”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它吃了。”

  从那天起，袁星澜的日常多了一项内容:做饭。

  他每天下午会去厨房报道，在老陈的指导下，或者说纵容下，折腾那些有限的食材。

  营养剂是基础，但可以加入各种天然调味:香草粉、蘑菇鲜味剂、晒干的海藻碎末......

  老陈甚至偷偷给了他一点肉骨粉，是从正经肉食里提取的，加进去后味道立刻提升一个档次。

  白虎的胃口肉眼可见地变好。

  从一开始只吃改良版，到后来连常规营养剂也会吃几口。

  矮桌上不再有剩饭，碗每次都被舔得干干净净。有时候袁星澜去收餐具，会发现白虎已经等在矮桌旁，眼神里带着一种隐蔽的期待。

  “今天加了点新东西。”这天午餐时，袁星澜一边摆碗一边说，“老陈给我的，说是某种深海鱼的提取物，很鲜。”

  白虎凑过来闻了闻，立刻开始吃。

  袁星澜蹲在旁边看着它吃。炸开的皮毛已经完全收拢了，现在看起来顺滑有光泽。

  伤口愈合的地方长出了新毛，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朵小云。

  最明显的是精神状态——金色瞳孔里的猩红褪去大半，眼神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你其实能听懂我说话，对吧？”袁星澜突然说，“虽然没法回答。”

  白虎的耳朵动了动，没抬头，继续吃。

  “我猜也是。”袁星澜笑了笑，“3S级的精神力，就算精神图景破碎了，基础认知应该还在。只是被痛苦盖住了。”

  白虎吃完了，抬起头。它看了袁星澜一眼，然后慢慢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离。

  但袁星澜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白虎已经走回石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趴下，闭目养神。

  只有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暴露了它的心情。

  袁星澜站起来，收拾碗筷。出门前，他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试试做点别的。老陈说仓库里还有一点蔬菜粉，也许可以做成糊糊。”

  白虎没睁眼，但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些。

  门关上。

  走廊里，袁星澜推着车往电梯走，嘴角一直扬着。

  厨房里，老陈见他进来，挑了挑眉:“怎么样？今天吃完了吗？”

  “吃完了，碗都不用洗。”袁星澜把空碗放进水槽，“陈叔，明天能不能多给我一点肉骨粉？”

  “又来？”老陈嘴上抱怨，手上却已经打开了储物柜，“省着点用，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也就是看在指挥官的面子上......”

  “知道啦，谢谢陈叔。”

  袁星澜接过小袋子，凑近闻了闻——浓郁的肉香。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食谱:肉骨粉打底，加海藻碎提鲜，或许还可以加点淀粉让它更粘稠......

  “小袁。”老陈突然叫住他。

  “嗯？”

  “你来了之后，指挥官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老陈擦了擦手，语气难得正经，“医疗队说他的精神力波动稳定了百分之十五，这是两个月来的第一次好转。虽然不知道你能做到哪一步，但......谢谢你。”

  因为厉卿寒不仅是银翼最高指挥官，更是整个联邦的战神，所有受他庇护的人都真心希望他能好起来。

  袁星澜愣了愣，然后笑了:“该我谢谢你们让我留下来。”

  “少来这套。”老陈摆摆手，重新系上围裙，“快去忙你的，别耽误我做晚饭。”

  走出厨房时，袁星澜听见老陈在哼歌——一首很老的星际民谣，调子轻快。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虽然看不见顶层，但他知道，那头白虎就在上面，可能在打盹，可能在发呆，也可能在等明天的饭。

  风沙拍打着疗养院的外墙。

  但今天，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