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精神力的异常

  荒芜星的风沙在窗外呼啸，声音透过金属板的缝隙传进来，变成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

  袁星澜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那本旧日记。墙面夜灯自动调节到最适合阅读的柔和蓝光，在纸张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已经翻了快一半。

  日记是从原主十四岁开始的，最初的内容很简单，大多是校园生活的记录：

  【今天精神力测试得了A，爸爸说没关系，慢慢来。妈妈给我买了新终端，说是奖励。】

  【林浩宇约我去看星际舰队展览。他穿了那件银色制服，好多人都看他。他说我耳朵红起来很好玩。】

  【爸爸妈妈又要出任务了。这次是去阿尔法星系，听说那边虫族活动频繁。我有点担心。】

  翻到十六岁那年的秋天，笔迹突然变得潦草：

  【他们没回来。军部的人来了，穿着黑色制服，说“因公殉职”。林浩宇陪了我一整天，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

  【叔叔说以后我住他们家。婶婶把我的行李放在了最小的房间，窗户对着墙壁。】

  再往后，字里行间开始出现压抑：

  【今天家族聚会，林浩宇的妈妈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别人说“A级精神力，可惜了”。】

  【林浩宇最近很忙，说是在准备家族试炼。我们一个月没见面了。】

  【他说订婚仪式从简。我问为什么，他说“现在情况特殊”。什么情况？因为我父母不在了？】

  最后一篇，日期是一个月前：

  【他今天来找我，退婚书是电子版的，连当面说都不愿意。叔叔把我赶出来了，说家里困难。我在街上走了很久，下雨了。头好晕。】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袁星澜轻轻合上本子，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他能感觉到原主的情绪——那种钝痛，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茫然。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日记里反复提到的一个细节。

  翻到中间某页，那里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林浩宇今天心情很差，说试炼压力大。我试着用精神力安抚他，他说感觉好多了。虽然我是A级，但老师说我的精神力波动很特别，特别稳定。这算是......优点吗？我不知道。】

  又翻了几页：

  【陪林浩宇去参加宴会，他见了几个家族长老，精神很紧绷。我悄悄握着他的手，用精神力安抚，他后来跟我说“有你在身边很舒服”。】

  所以林浩宇当初愿意订婚，并不完全是看中原主父母的人脉。原主那种异常稳定的精神力波动，对高精神力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免费的精神力安抚工具......”袁星澜低声重复林浩宇之前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还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他把日记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穿越过来一个月了，他一直在适应这具身体，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开始思考一个核心问题：他的精神力，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原主是A级，测试记录明确写着。

  可袁星澜记得，第一次在白虎房间里，当他轻声安抚、处理伤口时，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暖、柔和，像冬日里缓慢流淌的温泉。

  那不是原主记忆中的“稳定”，那是另一种东西。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捕捉那种感觉。

  起初什么也没有。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的风沙。但慢慢地，他注意到身体深处确实有某种微弱的脉动，像心跳，但更轻，更慢。

  他集中精神，试图去引导它。

  指尖传来微弱的酥麻感。

  袁星澜睁开眼，抬起手。在昏暗的蓝光下，他看到指尖周围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很微弱，像夏夜里的萤火，但确实存在。

  他屏住呼吸，继续尝试。

  光晕慢慢变得明显了一些，从指尖蔓延到整个手掌。

  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柔和的、水波般的微光。

  更奇特的是，当这光出现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也莫名平静下来——不是刻意控制的平静，而是从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安宁。

  他想起了今天白天在白虎房间里的情景。

  当医疗队撤离，警报大作，白虎处于完全应激状态时，他走进去的瞬间，第一个念头不是“我会不会被撕碎”，而是“它很痛苦，我得帮它”。

  然后他就那么做了。说话，靠近，处理伤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勇气，至少不完全是。

  那更像是......某种本能。

  就好像他体内这种柔和的精神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安抚痛苦，如何化解暴戾。

  “是因为穿越吗？”袁星澜自言自语，手掌的光晕随着他的分心而微微波动，“还是说......这具身体本来就特殊？”

  他想起了关自的话：“你的精神力读数有点怪，波动曲线太平了，像条直线。”

  还想起了医疗队长今天的震惊：“指挥官怎么会让你靠近？”

  也许不是白虎突然温顺了。

  也许是他不一样了。

  袁星澜坐起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引导”，而是试着去“感受”。

  他想象自己是条河。河水缓慢流淌，带着暖意，流过四肢百骸。

  指尖的微光开始稳定，不再闪烁。然后，慢慢地，他试着让这“河水”流向外——

  不是攻击，不是探测，只是......流淌。

  像月光洒在地面，像微风拂过树叶。

  没有具体的目标，没有刻意的方向，只是让这柔和的精神力自然扩散开来。

  几秒后，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深的感知——隔壁房间，那扇合金门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波动。

  痛苦。混乱。破碎。

  那是厉卿寒的精神图景，或者说是图景的残骸。

  像一座被炸成废墟的宫殿，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黑暗中无声地哀嚎。

  袁星澜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几乎要立刻收回精神力——太痛了，那种感觉太痛了，像把手伸进沸腾的油锅。但他咬住牙，没有退。

  相反，他试着让自己的“河流”流得更缓，更柔。不是去修复那些废墟，因为他知道目前的自己还做不到。而是像月光一样，轻轻覆盖上去。

  覆盖那些尖锐的疼痛，覆盖那些疯狂的嘶吼，覆盖那片无尽的黑暗。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只有最纯粹的精神力触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袁星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到疲惫，像连续工作了一整天，但指尖的光晕依然稳定。而隔壁房间传来的波动......

  变了。

  痛苦没有消失，混乱依然存在，但在那片废墟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安静了下来。

  像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一片平静海面，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

  就在这时——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不是咆哮，不是低吼，而是像幼兽在睡梦中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袁星澜猛地睁开眼睛，精神力瞬间收回。

  指尖的光晕熄灭了。

  房间里恢复昏暗，只有墙面的夜灯还在散发柔和的蓝光。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湿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他做到了。

  不是猜测，不是幻想，他真的用自己特殊的精神力波动，触碰到了厉卿寒破碎的精神图景，并且......让那片废墟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

  虽然可能微不足道。

  但这是一个月来的第一次——第一次有能不用麻醉，不用强制手段，只是纯粹的精神力触碰，就让那头濒临疯狂的白虎安静下来。

  袁星澜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原来这就是我能靠近你的原因。”

  窗外的风沙还在呼啸。

  但今晚，那声音听起来不再像挽歌，而像某种遥远的、粗犷的摇篮曲。

  袁星澜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沉入睡眠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明天，试试看能不能再靠近一点。

  不是身体的距离。

  是精神世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