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暴动
作者:抱瑾怀瑜
袁星澜被关自提前叫到一楼,交代注意事项:“今天你就在房间待着,别出来。医疗队有六个医生,四个安保,还有两个设备技师。他们会在指挥官房间待两个小时左右,完成全套检查。”
“需要我帮忙吗?”袁星澜问。
“不需要。”关自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离远点。每次检查都是扬硬仗,指挥官对医疗设备特别抵触,尤其是麻醉针。”
袁星澜想起白虎前爪上那个刚结痂的伤口,心里紧了紧:“麻药是必须打的吗?”
“必须。”关自面无表情,“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靠近他做深度扫描?靠爱吗?”
说得也是。
袁星澜回到顶层自己房间,关上门。但他没坐下,而是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九点整,电梯上来的声音。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金属推车轮子的滚动声,还有压低了的交谈声。
“这次是谁负责麻醉?”
“新来的那个,姓陈的。听说在军校成绩不错。”
“成绩不错有什么用,这可是厉卿寒。上个负责麻醉的医生现在还在心理治疗中心呢。”
脚步声停在那扇合金门前。
袁星澜屏住呼吸。
他听见密码输入的声音,门滑开的摩擦声,然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接着是医疗队队长急促的命令:“准备麻醉枪!陈医生,你从左后方接近,注射点在颈侧——”
“我、我知道。”一个年轻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又是几秒安静。
然后突然,白虎的咆哮炸裂开来。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警告性咆哮,而是真正的、充满暴怒的吼叫。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设备翻倒声、人类的惊呼声。
“他挣脱束缚带了!”
“退!所有人退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冲向门口。袁星澜听见合金门快速闭合的声音,然后是刺耳的警报声——哔!哔!哔!——响彻整个楼层。
门外的走廊里一片混乱。
“陈医生你没事吧?!”
“针头断了......只注射了不到三分之一剂量......”
“指挥官现在处于完全应激状态!监控显示心率超过三百,精神力波动冲破抑制装置上限!”
“封锁这层!立刻封锁!”
袁星澜拉开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挤满了人。医疗队的白大褂们脸色惨白,安保人员举着能量盾牌挡在合金门前,但没人敢再靠近。
关自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拿着通讯器在吼:“请求支援!重复,顶层需要紧急支援!”
合金门后,砸墙的声音震耳欲聋。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地板剧烈震动,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中间夹杂着白虎痛苦的嘶吼——不是愤怒,是痛苦。麻药注射不完全带来的副作用,加上应激反应,正在撕裂它本就不稳定的神经。
袁星澜的心脏揪成一团。
他看着那群人。医疗队在商量要不要二次麻醉,安保在等支援,关自在对着通讯器咆哮。但没人进去。
没人敢进去。
砸墙声停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让人心碎的呜咽——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绝望的声音。
袁星澜的手握紧了门把。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你出来干什么?!”关自厉声喝道,“回房间去!”
“我可以进去。”袁星澜说。
“你疯了?!他现在完全失控了!”
“所以我才要试试。”袁星澜绕过安保的盾牌,朝合金门走去,“他前爪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得处理。”
医疗队长拦住他:“年轻人,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指挥官注射了部分麻药,正处于半失控状态,危险性比平时高十倍!”
“我知道。”袁星澜平静地说,“所以请把医疗箱给我。”
“你——”
“给他。”关自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关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袁星澜,你确定要这么做?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确定。”
沉默了几秒,关自挥挥手:“把医疗箱给他。其他人退到电梯口,做好应急准备。”
一个护士把银色箱子递过来。袁星澜接过,转身面向合金门。
警报还在响,红光在走廊里闪烁。他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
门滑开一条缝。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比之前更乱了。刚搬进来的医疗设备被砸得粉碎,墙壁上新添了十几道深深的抓痕。
白虎正站在房间中央,炸开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毛山,金色瞳孔里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它听见开门声,猛地转头。
低吼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浓重的警告。
袁星澜举起双手——一手是医疗箱,一手空着。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去,眼睛没有直视白虎,而是看着它右前爪的位置。
果然,纱布散开了,伤口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在渗血。
“我只是来处理伤口。”袁星澜轻声说,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听不见,“你看,我又来了。”
白虎的咆哮弱了一点,但身体仍然紧绷。
袁星澜走到距离它三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打开医疗箱。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很轻柔,每一样工具都摆得整整齐齐。
消毒喷雾、新纱布、药膏、镊子。
摆好后,他抬头看向白虎:“我能不能靠近一点?不然够不到你。”
门口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们。
白虎盯着他,喉咙里的呼噜声起起伏伏。几秒后,它居然真的往后退了半步,把受伤的爪子往前伸了伸。
袁星澜屏住呼吸,挪过去。
现在距离不到一米。他能闻到白虎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麻药的特殊气味,能看见肌肉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
但他没有停,拿起消毒喷雾,轻轻喷在伤口周围。
“忍一忍。”他低声说,用镊子小心清理裂口边缘的碎肉和污血,“很快就好了。处理好伤口,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白虎的身体猛地绷紧,爪子抽搐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袁星澜继续手上的动作。他清理得很仔细,把每一处可能感染的地方都处理干净,然后涂上厚厚的药膏。
过程中他一直在轻声说话,说的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安抚话:
“这个药膏是特制的,消炎效果很好。”
“上次包扎的时候我就说,伤口恢复得不错。”
“但是你不能这么用力抓墙,看看,又裂开了。”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走廊里警报还在响,红光还在闪,但在这个小小的半径内,时间好像变慢了。
白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炸开的毛发一点一点收拢,眼神里的猩红也褪去了一些。
它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人类,看着那双专注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
包扎完最后一圈纱布,打好结,袁星澜长长舒了口气。
他收拾好工具,放回医疗箱,然后慢慢站起来。
“好了。”他说,“这两天别用力,等结痂。”
白虎没动。它只是看着他,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
走廊里,医疗队长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嘴张得能塞进鸡蛋:“他......他居然真的......”
“闭嘴。”关自低声说,“别打扰他们。”
袁星澜拎起医疗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明天我再来换药。”袁星澜说,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好好休息,大猫。”
他退出房间,门缓缓闭合。
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白虎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包扎好的爪子。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自己。
走廊里一片死寂。
警报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红光也熄灭了。所有人都盯着袁星澜,像盯着什么稀有生物。
医疗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怎么做到的?指挥官怎么会让你靠近?还让你处理伤口?”
“他爪子受伤了,需要处理。”袁星澜把医疗箱递给护士,“就这么简单。”
“简单?”一个年轻医生——就是那个打针失败的陈医生——激动地说,“你不知道刚才他多可怕!我针头刚靠近,他就——”
“因为你害怕。”袁星澜打断他,“你手在抖,呼吸急促,精神力波动乱成一团。他能感觉到。”
陈医生愣住了。
关自走过来,上下打量袁星澜:“没受伤吧?”
“没有。”
“下次别这么莽撞。”
“不会有下次了。”袁星澜说,“如果医疗队需要检查,我可以帮忙安抚他。前提是你们别再用麻醉针吓他。”
医疗队长张了张嘴,想说这是规定,但看了眼紧闭的合金门,又闭上了嘴。
人群渐渐散去。医疗队收拾残局,安保人员撤走,走廊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关自留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进了电梯,他才开口:“你以前真的只是个护工?”
“真的。”袁星澜说。
“卡兰星上的护工都像你这样?”
“像我这样不怕死的可能不多。”袁星澜笑了笑,“但我照顾过很多难搞的病人。有些人用暴力掩盖恐惧,有些人用沉默掩盖痛苦。其实他们只是需要一点......耐心。”
关自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指挥官今天的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检查都要稳定——在你进去之后。医疗队的扫描仪记录到了精神力波动的平复曲线。”
“是吗。”
“继续做你该做的。”关自转身走向电梯,“对了,厨房今天炖了汤,老陈特意给你留了一份。去喝吧。”
电梯门关上。
袁星澜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转头看向那扇合金门。
门后很安静。
但他知道,那头白虎就在里面,可能在舔伤口,可能在发呆,也可能......在听外面的动静。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还在后知后觉地狂跳。刚才说不怕是假的,但现在回想起来,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好像,他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窗外,荒芜星的风沙声透过金属板的缝隙传进来,呜呜的,像某种遥远的伴奏。
袁星澜走到桌边坐下,打开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未读消息——是厨房老陈发来的:
“汤在锅里,自己盛。别饿着。——老陈”
他笑了。
今天,好像真的没那么糟糕。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